來到飯店後,熱氣夾雜著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鄭娟和周秉昆便帶著孩子們在角落找了一張圓桌坐下。周秉昆豪氣地將選單遞給鄭娟,自己則負責安撫三個興奮得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的孩子。
很快,紅燒肉、溜肉段、鍋包肉……五六道油光鋥亮、香氣四溢的硬菜就點好了。孩子們眼巴巴地望著廚房的方向,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就在幾人等菜時,飯店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
“衛東,衛國,慢點走,彆摔著!”
周秉昆的心猛地一跳,他僵硬地轉過頭,隻見喬春燕正一手牽著一個,領著快兩歲半的喬衛東和喬衛國走了進來。
當他看到周秉昆一家後,她眼睛一亮,居然毫不猶豫地,帶著兩個小傢夥徑直向著他們的桌子走來。
周秉昆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喬春燕母子,內心五味雜陳,既緊張又激動。緊張是因為鄭娟就在身邊,她那雙眼睛彷彿能洞察一切;激動的是,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自己的兩個親生兒子。他們長得那麼像他,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秉昆哥,娟兒姐,真巧啊!不介意我們拚個桌吧?”喬春燕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熱情。
“當然介意!”鄭娟的內心幾乎是咆哮著喊出這句話。她看到喬春燕的瞬間,臉色就沉了下來,但她還是將這句衝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介意,坐下一起吃吧。需要再點兩道菜嗎?”
“不必那麼麻煩,我和孩子吃的不多,沾你們的光就行。”喬春燕說著,便大大方方地帶著兩個兒子坐到了桌子前。
她更是故意挨著周秉昆坐了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
這一下,鄭娟的忍耐幾乎達到了極限。她恨不得立刻將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連同她的兩個野孩子一起趕走。桌子底下,她的腳狠狠地踩了一下週秉昆的小腿。
周秉昆疼得“嘶”了一聲,卻不敢發作,隻能僵硬地坐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看著喬春燕,又看看身旁怒火中燒的鄭娟,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了火山口上,隨時可能粉身碎骨。
桌子上的氣氛尷尬得幾乎能擰出水來。鄭娟板著臉,周秉昆如坐鍼氈,隻有喬春燕,彷彿冇事人一樣,甚至還帶著一絲得意的微笑。
就在這時,打破這片死寂的,是天真無邪的周書瑤。
“阿姨,兩個弟弟都叫什麼名字呀?”她仰著小臉,好奇地問喬春燕。
“他們叫衛東,衛國,”喬春燕的笑容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她摸了摸周書瑤的頭,“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書瑤。”周書瑤迴應道。
“真是個好聽的名字,長大後一定是個大美女,你爹爹真會取名字。”喬春燕說著,意有所思地瞥了周秉昆一眼。
“嘿嘿,我也這麼認為。”周書瑤被誇得心花怒放,毫不謙虛地晃了晃小腦袋。
“衛東,衛國,這是你們的書瑤姐姐,快叫姐姐。”喬春燕趁機引導著。
“姐姐。”喬衛東和喬衛國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奶聲奶氣的。
“哎,兩個弟弟真乖。”周書瑤立刻進入了姐姐的角色,頗有幾分小大人的模樣。
這時,心思縝密的周景琛也加入了對話,他像個小偵探一樣問道:“你們兩個今年幾歲了?”
“兩歲。”喬衛東搶著回答。
“兩歲?”周景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扭頭看向弟弟周景彬,“那跟景彬是同歲呀!你們是幾月份生的?”
“十。”喬衛國伸出十根手指,含糊地回答。
“十月?”周景琛掰著指頭算了起來,“那比景彬大一個月!景彬是十一月的!”
“切。”一直被忽視的周景彬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景彬,你很冇有禮貌哦。”周景琛立刻教訓起弟弟。
“哦。”周景彬無所謂地迴應了一句,小小的腦袋裡還在琢磨著“大一個月”到底有什麼了不起。
就在周景琛準備繼續對弟弟進行“思想品德教育”時,服務員端著一個大托盤過來了。鍋包肉的酸甜香氣、紅燒肉的濃鬱肉香、溜肉段的焦香……一道道硬菜依次端上了桌子,瞬間就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力。
周秉昆如蒙大赦,趕緊讓服務員又拿來幾個小碗,手忙腳亂地給眾人分彆盛了一碗米飯。
“吃吧,吃吧,不夠了,我再點。”他故作豪爽地說道,試圖用食物來掩蓋這尷尬到極點的氣氛。
“好耶,吃飯!”周景琛立刻忘了剛纔的“學術探討”,歡呼一聲。
“小點聲,這不是在家裡。”鄭娟冷冷地提醒了一句,但她的眼睛,卻像探照燈一樣,始終鎖定在周秉昆身上。
“哦,娘我錯了。”周景琛吐了吐舌頭,乖乖地拿起筷子。
就在眾人拿起筷子,正大口吃菜時,喬春燕的一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周秉昆耳邊轟然引爆。
“秉昆哥,”她夾了一塊肉,慢悠悠地放進嘴裡,然後用一種看似隨意的語氣問道,“你覺得我的兩個孩子,長得怎麼樣?”
“咳咳!”周秉昆剛扒了一口飯,差點被噎死。他猛地咳了幾聲,臉憋得通紅,好不容易纔順過氣來,含糊地說道:“長得……長得都挺秀氣的。”
他這句話,每一個字都透著心虛。
“那我讓他們認你做乾爹,好嗎?”喬春燕乘勝追擊,眼睛裡閃爍著挑釁的光芒。
周秉昆的大腦一片空白。拒絕?會顯得自己心虛。答應?那旁邊的鄭娟……他幾乎是本能地,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可疑,脫口而出:“好啊,我也挺喜歡他們的。”
話音剛落,他就感受到了身旁那股幾乎能將人凍成冰的殺氣。他不用看,都能感覺到鄭娟露出了要殺人的目光。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娟兒姐,你這麼瞪秉昆哥乾嘛?”喬春燕吃了一塊紅燒肉,用油乎乎的嘴,說出最惡毒的話,“我又不是讓他做我丈夫。”
“你想,他也不能娶你呀,”鄭娟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她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可就屬於重婚了。”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了喬春燕。
喬春燕的臉色微微一變,但立刻又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瘋狂:“你們如果離婚,就不算重婚了吧?”
“我和秉昆關係好著呢,這輩子都不會離婚!”鄭娟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她死死地盯著喬春燕,“你可不要癡心妄想!”
整個飯店似乎都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這張桌子。
“我……我開玩笑的,娟兒姐你消消氣。”喬春燕被鄭娟這股決絕的氣勢震懾住了,她終於收斂了笑容,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周秉昆坐在兩人中間,感覺自己就像被夾在兩塊即將碰撞的冰山之間,隨時會被碾得粉身碎骨。他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讓時間立刻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