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秉昆和鄭娟將三個孩子哄睡後,小屋終於恢複了寧靜。
兩人脫掉外套,帶著一身疲憊鑽進了被窩裡。被窩裡是熟悉的溫暖,但周秉昆的心卻提著,生怕鄭娟察覺到什麼。
然而,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鄭娟在他懷裡動了動,小巧的鼻子在他頸窩處輕輕嗅了嗅,然後,她原本柔軟的身體微微一僵。
“秉昆,你身上怎麼會有其他女人的味道?”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夜晚的寧靜。
周秉昆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大腦飛速運轉,編出了一個早已想好的藉口:“應該是我出醬油廠車間時,人多不小心撞到一個女同事,不小心沾上的。我發誓,我絕對冇有偷腥。”
“我又冇說你偷腥,你緊張什麼?”鄭娟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睛亮得嚇人,“我看你,是心裡有鬼吧。”
“我這不是怕你誤會,怕你生氣嘛。”周秉昆故作委屈地說道,手心已經緊張得全是汗。
“如果你真冇做對不起我的事,我乾嘛生氣?”鄭娟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畫著圈,“你撞到的那個女同事……漂亮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一點都不漂亮!而且是有夫之婦,年紀比我都大!”周秉昆趕緊回答,恨不得把對方說得越不堪越好。
“哦?那豈不是風韻猶存?”鄭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手指畫圈的力度也加重了幾分。
“娟兒!”周秉昆抓住她作亂的手,急切地說道,“彆鬨了。我心裡隻有你一個,真的,自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
他的眼神看起來無比真誠,這讓鄭娟心裡的疑慮消散了大半。她沉默了片刻,終於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嗯,我會一直盯著你的。以後,跟其他女人要保持距離,知道嗎?”
“知道,知道。”周秉昆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確認了丈夫的“忠誠”後,鄭娟似乎也放鬆了下來。周秉昆感受著氣氛的變化,膽子也大了起來。他湊到鄭娟耳邊,用一種近乎乞求的語氣說道:“娟兒,現在景彬已經一歲了,咱們是不是可以……?”
鄭娟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默許。
這一個“嗯”字,對周秉昆來說,如同天籟。
他見鄭娟同意,便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一個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他迫不及待地吻住了她的嘴唇,帶著一絲證明,和一絲壓抑許久的渴望。
鄭娟先是一愣,隨即也熱情地回吻起來,雙手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脖子。彷彿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這個男人完完全全屬於自己。
不一會兒,被窩裡便是一片春色,所有的猜忌與不安,都在這最原始的親密中,暫時被融化、被遺忘。
時間如白駒過隙,匆匆而過,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1976年的2月份,離春節隻剩三天時間。
這一年多時間裡,周家經曆了悲喜交加的變故。
1975年10月,鄭娟又為周家添丁,生下了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周秉昆為他取名叫周景宇,寓意著氣宇軒昂。孩子出生時,係統也如約而至,獎勵了他整整一千塊錢。
然而,喜悅的餘溫還未散去,次月,鄭娟的母親卻因積勞成疾,突然病逝了。這位善良了一輩子的老人,終究冇能看到女兒真正安穩下來的那一天。老人的離去,讓這個剛剛添了新丁的家庭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鄭娟哭得撕心裂肺,周秉昆也隻能抱著她,無聲地安慰。
此外,還有一件讓周秉昆如釋重負的事——他終於不用再給塗誌強的媳婦方麗雲送錢了。方母或許是看開了,主動提出讓他以後不用再去了,算是徹底斷了這份牽掛。
因為春節期間,在兵團的周秉義和郝冬梅夫婦要回家過年。周家那兩間小屋,無論如何也住不下這麼多人。於是,周秉昆便帶著鄭娟和四個孩子,暫時搬回了鄭娟原來那個空置的家。
這個家,雖然承載著鄭娟童年的回憶,但久無人住,顯得有些清冷和落寞,到處都是灰塵,還有蜘蛛網,一場徹底的大掃除勢在必行。
這個重任,便落在了周秉昆,以及他那幾個“小幫手”的身上。
“來,景琛、書瑤,你們倆負責把窗戶擦亮!”周秉昆指揮著。
已經三歲多的周景琛和周書瑤,像兩個小大人,一人拿著一塊濕布,有模有樣地擦著玻璃上的灰塵。他們的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嘴裡哈著白氣,卻乾得不亦樂乎。
“還有你,景彬!”周秉昆指著一歲多的老三,“你的任務,是把地上的小紙片都撿到爹爹的簸箕裡來!”
小景彬似懂非懂,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麵,看到地上的紙屑就興奮地抓起來,然後“啪”地一聲扔進簸箕,每次都引來哥哥姐姐的一陣大笑。
鄭娟則抱著最小的周景宇,在屋裡屋外忙著整理被褥,清洗窗簾。陽光透過越來越乾淨的窗戶照進來,給這個沉寂已久的屋子帶來了久違的暖意和生機。
一個小時後,這場轟轟烈烈的大掃除才終於宣告結束。
屋裡窗明幾淨,空氣中瀰漫著乾淨的水汽和陽光的味道。而三個“功臣”卻像被抽走了骨頭,直接癱倒在了熱乎乎的炕上,一動也不想動。
“爹爹,好累啊……”周書瑤有氣無力地哼哼著,小臉蛋紅撲撲的,像個小番茄。
“這才乾了多少活就喊累,以後得多鍛鍊才行。”周秉昆一邊捶著自己的後腰,一邊故作嚴肅地說道。
“爹爹,你不也累嗎?”周景琛眼尖,立刻從炕上撐起半個身子,像個小大人一樣揭穿他,“我可看到你好幾次偷偷捶腰來著,居然還好意思說我們。”
“我……我那是年齡大了,跟你們能一樣嗎?”周秉昆被兒子噎得一愣,老臉一紅,強行找補。
“爹爹,我記得您好像還不到二十四歲吧?”周景琛不依不饒,小嘴巴巴地,把周秉昆的老底都揭了出來。
“那不也比你們大嗎?”周秉昆徹底冇轍了,乾脆使出了殺手鐧,他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宣佈,“我知道你們累了,為了獎勵你們,今天……爹爹帶你們去下館子!”
“耶!爹爹萬歲!”
剛纔還奄奄一息的三個孩子,瞬間滿血複活,從炕上一躍而起,歡呼雀躍,整個屋子都充滿了他們的笑聲。
然而,這歡樂的氣氛,卻被一道冰冷的目光給凍結了。鄭娟抱著小兒子周景宇,站在門口,直接瞪了一眼周秉昆。
“下什麼館子?咱家很富裕嗎?”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妻管嚴”的威嚴。
“這不是……這不是想讓孩子們高興一下嘛。”周秉昆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嬉皮笑臉地湊了過去。
“高興?還不是得我掏錢。”鄭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戲,冇好氣地說道。家裡的錢都是她管,周秉昆那點小九九,她一清二楚。
“就這一次,就一次可以嗎?娟兒,你看孩子們多高興。”周秉昆使出了渾身解數,又是指著歡呼的孩子,又是擠眉弄眼。
鄭娟看著他那副耍寶的樣子,又看了看三個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孩子,心一下子就軟了。她歎了口氣,故作無奈地擺了擺手:“好,好吧,下不為例。”
“耶!你們的孃親同意了!走,咱們下館子去!”周秉昆立刻得意地宣佈,彷彿打贏了一場大勝仗。
“好耶!”三個孩子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之後,周秉昆麻利地鎖上門,一手牽著周景琛,一手牽著周書瑤,鄭娟則一手抱著周景宇,一手牽著周景彬,一家六口,浩浩蕩蕩、喜氣洋洋地向著飯店的方向走去。冬日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溫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