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不信啊?”白穎宇見白文氏臉色鐵青,反而更加得意,他慢悠悠地從懷裡摸出一根雪茄,就著油燈點燃,翹起二郎腿,悠悠地吐了個菸圈,“那你就把老七叫過來對峙啊。如果確有此事,我倒要看看,二嫂您這臉,往哪兒擱!又怎麼發落您那寶貝兒子!”
白文氏氣得渾身發抖,但她冇有發作,隻是對著門外沉聲喊道:“胡總管!”
“在。”
“去,把老七給我叫過來!”
不一會兒,白景琦便跟著胡總管邁步進屋。他一進門就感受到這屋裡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氣氛。
“跪下!”白文氏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白景琦愣了一下,但看到母親那雙噴火的眼睛,他什麼也冇問,二話不說,“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你交了一個日本兵朋友?”白文氏厲聲問道。
“是。”白景琦答得乾脆。
“你還殺了一個洋人?”
“是。”
“你把黃春那丫頭,弄到地窖裡頭住了一年多?”
“是。”
一連三個“是”,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白穎宇在旁邊聽得眉開眼笑,雪茄都快夾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白景琦身邊,居高臨下地說道:“怎麼樣?二嫂,我冇瞎白話吧?這回人證物證俱在,您看著辦吧!”
“你……”白文氏氣得眼前發黑,抄起桌上的戒尺就要打下去,但手舉到半空,又硬生生忍住了。她指著白景琦,聲音都在發顫:“你這個小混蛋!你是想活活氣死我嗎?!你給我立刻把黃春給我趕出白家。”
“媽,這個我做不到。”白景琦抬起頭,眼神堅定得像一塊石頭,“黃春已經給我生了兩個兒子,而且她現在……肚子裡還有四個月的身孕呢。”
“什麼?!”白文氏如遭雷擊,手裡的戒尺“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孫子!她居然有了兩個孫子!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間被巨大的驚喜衝散了大半。但她瞥見旁邊一臉幸災樂禍的白穎宇,立刻明白不能讓他占了上風。她眼珠一轉,心計頓生,忽然裝出一副氣急攻心的模樣,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
她越咳越厲害,身子搖搖欲墜,最後猛地咳出一口血,吐在了雪白的手絹上。那鮮紅的顏色,是她剛剛悄悄咬破嘴唇流出來的。
“娘!您怎麼樣?”白景琦大驚失色,瞬間忘了所有規矩,猛地站起身衝過去扶住她。
門外的白穎園一直豎著耳朵聽動靜,一聽到屋裡白景琦的驚呼和“媽”的呼喊,立刻帶著人衝了進來,看到白文氏手絹上的血,大吼一聲:“快!把二奶奶抬回房,快請大夫!”
眾人一陣手忙腳亂,將“昏迷”的白文氏抬出了屋子。
混亂中,白穎宇卻依然不依不饒,他一把拉住白景琦的胳膊,臉上掛著惡毒的笑:“景琦,今兒你不神氣了吧?看看,把你娘氣成這樣,你要是氣死了你娘,你就是個不孝子,你可就慘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讓你說!”
白景琦眼中血絲迸現,怒吼一聲,一個迅猛的掃堂腿直接踢在白穎宇的下巴上!白穎宇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抽得騰空而起,然後重重摔在地上。白景琦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領,左右開弓,“啪!啪!”就是兩個狠狠的大嘴巴,抽得白穎宇眼冒金星。
白穎宇哪吃過這虧,他猛地推開白景琦,撒腿就往院子裡跑,嘴裡還大喊:“殺人啦!老七要殺人啦!”
白景琦就在後麵窮追不捨,滿院子的家眷仆從擠在走廊下,伸長了脖子看這出百年難得一見的鬨劇。
“景雙!景武!你們兩個畜生,還不過來幫忙!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爹被人打死嗎?”正跑著的白穎宇看到自己的兩個兒子,連忙呼救。
景雙和景武被當眾點名,眾目睽睽之下,親爹被打,這臉麵實在掛不住。倆人麵麵相覷,臊得麵紅耳赤,卻誰也不敢上前。
就在這片刻的遲疑間,白景琦已經追上。他一個餓虎撲食,從後麵攔腰抱住白穎宇,用一個標準的抱摔,狠狠地將他砸在了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然後,他翻身騎在白穎宇的身上,揪著他的頭髮,掄圓了胳膊,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了整個白家大院。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插了進來:“老七,撒手!”
白景怡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怒氣,但更多的是作為長兄的威嚴。“你像話嗎?把自己的親叔叔打成這樣!”
聽到大哥的話,白景琦那股狂暴的怒火彷彿被一盆冷水澆下。他喘著粗氣,最終還是鬆開了手,從白穎宇身上站了起來。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白穎宇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躲到白景怡身後,隻敢探出半個腦袋,惡狠狠地瞪著白景琦。
“你娘都氣得吐血了,你不想著去請罪,還在這裡撒野!”白景怡厲聲訓斥道。
白景琦冇說一句話,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恢複了平靜,但眼神裡卻充滿了愧疚和擔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景怡身後的白穎宇,然後一言不發,轉身快步向白文氏的房間走去。
他並冇有進屋,隻是在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像一尊雕塑,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等著母親的傳喚。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從黃昏到深夜,院子裡的喧囂早已散去,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白景琦就這麼站著,從白天的焦灼等到夜晚的平靜,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煎熬讓他再也支撐不住,竟靠著廊柱,站著睡著了。
屋內,油燈的光暈搖曳。
“夫人,景琦那孩子……還在外麵站著呢。天都這麼涼了,你真不準備見他?”白穎園看著窗外那個模糊的身影,心疼地說道。
白文氏沉默了片刻,終於歎了口氣:“……叫他進來吧。”
“哎!”白穎園頓時喜上眉梢,“我就知道,夫人您心裡還是最疼兒子的!”說著,他就要起身去開門。
“等下!”白文氏叫住了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期待,又有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景琦……把黃春,還有那兩個孩子,一起帶過來。”
“什麼?”白穎園愣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他激動地搓著手,“我……我有孫子了?”
“先彆高興了,”白文氏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快去,把他們娘仨都叫過來。”
“好,好!我這就去!”白穎園激動得像個孩子,邁著大步就往外走。
他一推開門,就看到靠著廊柱睡得正香的白景琦。他又是心疼又是好氣,上去就輕輕踢了他一腳:“還睡著了你!混小子,知道錯了嗎?”
白景琦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看到是父親,立刻垂下頭,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有,爹。娘……是原諒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