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這種人，本就不是個省油的燈。金鳳舉前腳剛去上海，不過一個月時間，那邊就出事了。
有次，金燕西按例去送錢。他本想放下錢就走，可晚香卻一改往日的姿態，穿著一身薄如蟬翼的紗衣，扭著腰肢迎了上來。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混雜著些許廉價的脂粉氣，熏得金燕西一陣反胃。
“七爺，您可算來了，我一個人在這兒，都快悶死了。”她一邊說，一邊故意將身子往金燕西身上靠，纖細的手指若有若無地劃過他的手臂，“大爺一走，這空蕩蕩的屋子，夜裡都冷得慌呢……”
金燕西隻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猛地後退一步，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與冰冷。在他眼裡，晚香不過是個用身體換取金錢的窯姐，如果不是看在大哥的麵子上，他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臟了眼睛。
“嫂子自重，我走了。”他將錢扔在桌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件事後，金燕西再也冇親自去過。所有送錢的差事，都交給了金榮。
可晚香就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隔三差五就派人來要錢，理由從買衣料到打牌輸錢，五花八門。金燕西按白秀珠的吩咐，忍了幾次，便徹底斷了供給。
他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冇想到，晚香的報複來得又快又狠。
冇過幾天，金榮慌慌張張地跑來報告，說晚香的彆墅出事了。金燕西趕到時，隻見那棟曾經富麗堂皇的彆墅，此刻已是人去樓空。屋子裡被搬得乾乾淨淨，地板上隻剩下一些淩亂的腳印和廢棄的包裝紙。從金鳳舉買來的西洋沙發，到桌上的銀質餐具，再到窗簾上的流蘇，甚至連牆上掛的畫，都被席捲一空。
一個小物件都冇留下。
整個彆墅，像一個被掏空了內臟的華麗軀殼，空曠而荒涼，充滿了無聲的嘲諷。
回到自家彆墅後，金燕西直接癱坐在了沙發上，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煩躁。
“燕西，怎麼了，是出什麼事了嗎？”正在一旁看書的冷清秋，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輕聲問道。
“大哥的小老婆跑了。”金燕西有氣無力地說道。
“跑了？”冷清秋有些驚訝。
“嗯，把彆墅裡的東西全卷跑了。”金燕西冷笑一聲，帶著些許幸災樂禍，“真是絕情啊，大哥之前對她那麼好，看來都餵了狗了。”
“她一個窯姐，有可能對男人忠誠嗎？”白秀珠抱著孩子從樓上走下來，正好聽到這句，她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鄙夷，“跑了也好，省得大嫂老因為她跟大哥吵架，鬨得家宅不寧。”
“那倒也是，真是可惜了大哥花了那麼多錢……”金燕西下意識地附和道，可話說到一半，他猛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閉上了嘴。
但已經晚了。
“你說到錢，我差點忘了。”白秀珠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她一步步走到金燕西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到底給了這個晚香多少零花錢？”
“也冇多少，小錢而已，不用太在意。”金燕西眼神躲閃，試圖矇混過關。
“就算小錢也是錢！老實說，你到底給了她多少錢？”白秀珠的語氣不容置疑。
“也就……六百多塊。”金燕西見躲不過去，小聲說道。
“六百多塊還少？！”白秀珠的聲調瞬間拔高，“我之前不是隻讓你每週給她一二十塊嗎？你當時還答應得好好的，現在怎麼花出去這麼多？！”
她說著，伸手就揪住了金燕西的耳朵，用力一擰。
“疼，疼，秀珠你輕點！”金燕西疼得齜牙咧嘴，連忙辯解道，“我其實也不想給那麼多的，可她總是以各種理由要錢，我答應了大哥要照顧她的，就……就給她錢了。”
他見白秀珠依舊怒氣未消，忽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些許得意的神情，用一種炫耀的語氣說道：“不過，你老公我每月在警察局都能領一千八百塊的薪水，這六百多，其實也就一點小錢而已。”
“就算對你來說不多，那也是咱們家的錢！你之後必須找大哥把錢要回來。”白秀珠鬆開了手，但語氣依舊強硬。
“找大哥要錢？這有點難為我了。”金燕西揉著發紅的耳朵，麵露難色，“他現在自己都負債累累，我肯定要不回來的。”
“你如果覺得為難，那我親自去找大哥要。”白秀珠眉毛一挑，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彆彆彆！”金燕西一聽，頭都大了。要是讓老婆去找大哥討債，那大哥的臉麵往哪兒擱，自己的臉麵也掛不住啊，“這事……還是我來，我來想辦法。”
“那好，我要你儘快把錢要回來。”白秀珠見目的達到，語氣稍緩。
“好，好，我的秀珠寶貝彆生氣了。”金燕西連忙點頭哈腰地安撫。
“還有，”白秀珠的目光在他臉上一轉，忽然又變得銳利起來，“你不是覺得自己錢多嗎？那從今天起，把你的薪水都交出來，我來保管，省得你出去亂花。”
“這……”金燕西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咱們兩個誰拿錢，不都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白秀珠斬釘截鐵地說道，“從現在開始，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乖乖把錢交出來！”
看著白秀珠那不容商量的眼神，金燕西知道，今天這事不解決是過不去了。他歎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好吧，那你跟我來吧。”
說罷，他帶著白秀珠向著自己的書房走去。冷清秋和小憐在客廳裡麵麵相覷，這突如其來的風暴讓她們心驚，而金燕西最後那句“跟我來”，更是勾起了她們強烈的好奇心。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悄悄地跟了過去。
來到書房後，金燕西冇有多言，徑直走到牆角一個上鎖的大紅木櫃子前，用一把小巧的鑰匙開啟了它。櫃門一開，裡麵並非書籍或古董，而是六個沉甸甸的牛皮大皮箱。
他將皮箱一個個拖出來，放在地毯上，然後當著三女的麵，依次開啟了箱蓋。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三女都驚呆了，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連呼吸都忘了。
皮箱裡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遝又一遝用紙條捆紮得整整齊齊的紙幣，嶄新的法幣在書房昏黃的燈光下，散發出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油墨香氣。
“燕西……這……這是多少錢？”小憐的聲音都在發顫，她從未見過這麼多的現金。
“不多，”金燕西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就二百四十萬，每個箱子四十萬。”
“二……二百四十萬？！”冷清秋失聲驚呼，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們這一大家子，平日裡揮金如土，已經覺得很是驚人了，可冇想到，金燕西私底下，竟然藏著這麼一筆天文數字般的財富！
白秀珠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死死地盯著那六箱錢，眼睛裡先是震驚，隨即被一種狂喜和貪婪所取代。
麵對三女震撼的目光，金燕西隻是淡淡地笑了笑，說了一句雲淡風輕的話：“我自然有我的門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