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就明知故問了。”金鳳舉非但冇有半分愧疚,反而臉上露出了些許自得的神色,彷彿在炫耀自己了不起的“財技”。“我前幾天忙得日夜不安,所為何事呀?不就是為了這些債務嗎?我昨天就輕輕鬆鬆地借了一萬塊錢,然後呢,我采取‘化零為整’的方法,把所有的債,大大小小的債都一齊免了。最後,就隻負了這一筆債。”
他這番話,說得雲淡風輕,彷彿自己完成了一項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吳佩芳聽到這裡,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她接近崩潰,聲音都變了調:“你借了人家那麼多錢,還……還打不打算還了?”
“還肯定是要還的嘛,”金鳳舉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不過,到什麼地方說什麼話,現在還不能說死。”
吳佩芳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死死的疙瘩,她氣得發抖:“你倒是說得輕巧!打算揹著這一屁股債,月月給人家掙利錢嗎?必須趕快還!”
她一邊說著,一邊腦中飛速運轉。雖然丟了一萬塊,還不至於讓她大出血,但這件事太不合算了!自己的錢,放出去的債,繞了一圈變成了丈夫的債,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債縱然是靠不住的丈夫,更不能讓自己的一萬塊血本無歸!
於是次日,等金鳳舉前腳剛離開家,吳佩芳後腳就立刻一個電話,將自己的二弟吳道全叫了過來。客廳裡,她臉色鐵青,放出狠話:“那筆錢,我不借了!你,必須儘快給我追回來,一分都不能少!”
吳道全見姐姐的臉上都綠了,嗅到了一絲極其危險的氣息,哪敢有半點怠慢。他立刻點頭哈腰地應下,直奔賬房去找柴先生,催他趕緊把錢要回來。
柴先生一個賬房先生,哪裡敢得罪大少奶奶的孃家人?他不得已,隻能硬著頭皮去找金鳳舉要錢。
這一下,可把金鳳舉逼到了走投無路的絕境。他前腳才用這筆錢填補了無數個窟窿,後腳就被要求立刻全數歸還。他焦頭爛額,隻好放下所有的身段,四處去求爺爺告奶奶,找那些平日裡一起吃喝玩樂的“朋友”們湊錢。
另一邊的金燕西,自從與白雄起單獨談過話後,就像變了個人。他時常會獨自一人發呆,眼神空洞地望著某個地方,一坐就是半天。到了晚上,他也不再與妻妾同房,而是獨自睡在偏房裡。白秀珠、小憐、冷清秋三人都察覺到了他的不正常,輪番追問,可金燕西總是緊閉著嘴,一個字也不肯透露。久而久之,她們乾著急,也隻好由他去了。
這天,金燕西正獨自躺在庭院的藤椅上曬著太陽,暖洋洋的陽光卻照不進他心裡。一個丫鬟輕手輕腳地走過來,低聲說道:“七爺,大爺打電話找您。”
“哦,知道了。”金燕西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起身,慢吞吞地向大廳走去。他拿起電話,語氣裡帶著些許疏離:“喂,大哥?”
“老七,我要去上海出差了,有件事要你幫忙。”電話那頭,金鳳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又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焦急。
“嗯,大哥你說吧。”金燕西靠在電話機旁,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敲著桌麵。
“我這一走,擔心晚香那裡有彆的想法。你呢,就幫哥去照顧照顧她。”金鳳舉的語氣,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事。
“大哥,你另請高明吧,我還有一堆事要做呢。”金燕西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現在連自己的事都理不清,哪有心情去管大哥的風流韻事。
“哎呀,七弟,現在隻有你能幫哥了!”金鳳舉的聲音立刻變得懇切起來,“老二、老三那邊我都說過了,他們都說有事,推脫了。”
“二哥、三哥能有事,我就不能有事嗎?”金燕西冷笑一聲,他聽出了大哥話語裡的算計,這分明是撿軟柿子捏。
“七弟,這是哥第一次正經求你辦事,你就當幫幫哥,之後大哥一定重重報答你!”金鳳舉幾乎是在哀求了。
“……好吧,隻此一次。”金燕西最終還是心軟了,或者說,是懶得再爭辯下去。
“放心,就這一次!”金鳳舉如釋重負,“這一兩個星期,你偶爾去看看她,給她一些零用錢就可以了,不會花太多的。”
“還要我自己掏錢?”金燕西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不行不行!”
“哥又不是不還你!”金鳳舉連忙保證。
金燕西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妥協了,但他加上了自己的條件:“好吧。但哥你聽清楚了,你這麼一走,如果她跟她孃家的人聯絡在一起,做出什麼不體麵的事,我可不管。”
“如果她真那麼做,那……那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金鳳舉的聲音沉了下去,但隨即又強自辯解道,“當然,她不會那樣做的。”
“嗯,那冇什麼事,我就掛了。”金燕西不想再聽下去,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電話那頭,金鳳舉聽著“嘟嘟”的忙音,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這老七,還有小脾氣了,真是的。”
“大哥讓你去照顧他的小老婆?”白秀珠正抱著金希聖在逗弄,聽到金燕西的轉述,她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語氣裡帶著些許輕蔑的冷笑。
“嗯,大哥都求到頭上了,我也不好拒絕。”金燕西隨口應道,他正伸手去逗兒子的小臉,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麵。
白秀珠終於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金燕西的臉,彷彿要看穿他這句“不好拒絕”背後的真實想法。她將孩子往懷裡攏了攏,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下達了她的指令:
“這件事,你聽好了。第一,隻有送錢的時候,你纔過去一趟,放下錢就走。其他時候,不許踏進她那個院子半步,省得沾上一身洗不掉的胭脂粉氣,臟了咱們家的門楣。”
她頓了頓,見金燕西冇有反駁,便繼續說道:“第二,錢。一週給她幾塊大洋的零花錢就行了,夠她吃飯就成,千萬不要多給。大哥有錢讓他自己去給,咱們家的錢,一分都不能浪費在那個不相乾的女人身上。”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道道精準的指令,將這件事的邊界和風險,劃分得清清楚楚。
金燕西聽著,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慣常的、略帶疲憊的笑容。他伸手摸了摸白秀珠的臉,語氣裡帶著些許敷衍的討好:“嗯,都聽老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