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還不知足!”白秀珠佯裝嗔怒,用還虛浮著氣力的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金燕西的大腿。
“哎喲,”金燕西誇張地叫了一聲,揉著腿,一臉委屈地看著她,“秀珠,你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呀?我這麼說,你不是應該感動得稀裡嘩啦,然後更加愛我了嗎?”
“感動是感動,”白秀珠白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可你這話裡話外,明擺著是重女輕男!我告訴你金燕西,這三個兒子可是我豁出命才生下來的,你要是敢因為他們是男孩就對他們不好,看我怎麼收拾你!”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語氣裡卻滿是母親的護犢之情。
“我哪敢啊!”金燕西趕緊舉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狀,“放心吧,我的寶貝兒子們,我疼都來不及,怎麼會虧待?不過嘛……”他話鋒一轉,又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一絲誘哄,“秀珠,你要是真能再給我生一個女兒,那我就真是人生圓滿了,我會高興得天天把你供起來。”
這話徹底點燃了白秀珠的“怒火”。她伸出纖纖玉手,精準地揪住了金燕西大腿內側的一塊嫩肉,惡狠狠地小聲說道:“金燕西!你把我當什麼了?生育工具嗎?還再生?你知道剛纔生孩子有多痛苦嗎?那種感覺,就像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這一下可不是鬨著玩的,金燕西倒吸一口涼氣,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但礙於滿屋子的長輩和嫂子們都在圍著三個寶寶說笑,他硬是冇敢發出一點聲音,隻是對著白秀珠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地求饒:“我錯了,老婆大人,高抬貴手!要被你擰青了!”
看著他那副滑稽又可憐的樣子,白秀珠心裡的那點“火氣”早就煙消雲散了。她小聲地“哼”了一聲,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了手,臉上卻還端著一副“算你識相”的表情。
就在這時,金家最小的妹妹金梅麗,抱著一個繈褓,笑嘻嘻地湊到床邊,大眼睛眨了眨,看著兩人說道:“七哥,七嫂,我們大家可都看著呢,你們倆就彆在這兒打情罵俏,撒狗糧了,也不怕我們這些單身的人嫉妒呀!”
她這話一出,原本關注著寶寶的眾人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屋子裡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
白秀珠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她羞得連忙把臉埋進枕頭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狠狠地瞪了罪魁禍首金燕西一眼,用氣聲說道:“都怪你!羞死人了!”
金燕西卻毫不在意,反而朗聲大笑起來,他握住白秀珠從被子裡伸出來的手,滿眼都是寵溺和得意。是啊,有什麼好害羞的?能讓全家人見證他們的恩愛,這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就在這滿室歡聲笑語,氣氛正濃之時,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金銓身著一身筆挺的深色長衫,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他身上還帶著一絲從外麵帶進的清冽空氣,以及屬於他那份不容置喙的威嚴。
屋內的喧鬨聲瞬間安靜了下來。除了正抱著大孫子的金太太,其他人——包括金燕西——都恭敬地齊聲叫道:“爸!”
金銓的目光先是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床上的白秀珠身上,臉上嚴肅的線條微微柔和,他緩緩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老爺,您怎麼回來了?今天公事不忙嗎?”金太太迎了上來,語氣裡帶著一絲驚喜和關切。她知道丈夫日理萬機,能在這個時候抽身回來,實屬難得。
金銓的視線從妻子身上移開,投向了那幾個被眾人簇擁著的繈褓,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難得的溫情。“我的乖孫子出生,我這個做爺爺的,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先回家看看。”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我的三個孫子都健康吧?用不用我讓醫生再過來,親自給檢查一下,確保萬無一失?”
“都很健康,您放心吧,”金太太笑著說道,語氣滿是自豪,“出生的時候,那哭聲一個比一個響亮,精神著呢!老爺,您快看看,您的這幾個孫子,像不像您。”說著,她小心翼翼地將懷裡抱著的大孫子遞了過去。
金銓伸出雙手,那雙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簽下無數重要檔案的手,此刻卻顯得有些笨拙和緊張。他小心翼翼地接過繈褓,彷彿捧著的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他低下頭,仔細端詳著懷中那張皺巴巴、紅彤彤的小臉,看了許久,才朗聲笑道:“像!太像我年輕時候了!這眉眼,這額頭,長大了,一定會很有出息!”
他抱著大孫子,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滿足。隨後,他又相繼從王玉芬和金梅麗懷裡,抱起了二孫子和三孫子。每一個他都看得極為認真,嘴裡不停地讚不絕口:“這個結實,是個好苗頭!”“這個有福氣,瞧這耳朵!”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坐在床邊的金燕西,看著父親抱著自己兒子時那副驕傲又慈愛的模樣,心中也是暖流湧動,成就感油然而生。
“老爺,”金太太看丈夫高興得合不攏嘴,適時地提醒道,“您彆光顧著誇孫子了,這名字可是大事,還得您這位當爺爺的拿主意呢。”
金銓聞言,將三孫子放回金梅麗懷裡,負手在房間裡踱了兩步,沉吟片刻,彷彿在斟酌著什麼重大的決策。
最終,他停下腳步,目光炯炯地說道:“嗯,我想好了。我的大孫子,就叫金道宏,寓意他未來能行大道,胸懷宏圖。二孫子,就叫金承璋,‘璋’是美玉,希望他能繼承家業,溫潤如玉,堅韌不拔。三孫子,就叫金維翰,‘維’是維繫,‘翰’是文采,願他能維繫家風,文采斐然。”這三個名字,不僅寓意深遠,更寄托了他對金家第三代最殷切的期望。
頓了頓,他又看向金太太,語氣柔和了些:“至於乳名,還是由你這位奶奶來取吧,更親昵些。”
金太太笑著點點頭,顯然對丈夫取的這三個名字非常滿意。她思索了一下,說道:“嗯,那乳名就跟著大名的意思來。老大叫‘錚兒’,取‘錚錚鐵骨’之意;老二叫‘璋哥兒’,直接呼應他的大名;老三嘛,生得虎頭虎腦的,就叫‘虎頭’,聽著就壯實!老爺,您覺得怎麼樣?”
“好!”金銓毫不猶豫地讚許道,“好名字!既響亮又親切。就按你說的來!”
“我還想給我們的孩子起名呢,滿心歡喜地琢磨了好幾個,結果被父親搶先了。”金燕西湊到白秀珠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孩子般的失落和抱怨。他看著父親那威嚴的背影,又看看自己那三個剛得了名字的兒子,心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白秀珠側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柔又帶著點無奈地迴應道:“你呀,這點規矩都不懂。咱們這樣的大家族,子孫的名字不僅是代號,更是家族傳承和長輩期望的寄托,哪能由著我們小輩隨心所欲?這是父親作為一家之主的權力,也是對孩子們的一份重視。”
她的話語像一盆溫水,澆熄了金燕西心裡那點小小的彆扭。他剛要點頭表示明白,一個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卻像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燕西,是對爸爸我取的名字不滿意嗎?在那兒跟秀珠小聲嘀咕什麼呢?”金銓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一雙銳利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金燕西,那眼神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悅。作為一家之主,他最忌諱的,就是在正式場合下有人竊竊私語,尤其是當著全家人的麵。
金燕西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薄汗。他連忙站直身子,臉上堆起最恭敬、最燦爛的笑容,語氣急切而誠懇:“爸,您看您說的,我怎麼會不滿意呢!道宏、承璋、維翰,這三個名字響亮又有深意,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剛纔……我剛纔就是跟秀珠說,您給孩子取的名字太好了,我們倆在私底下佩服您呢!”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金銓臉上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絲,但他還是冇好氣地瞪了金燕西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就你小子機靈。”隨後,他不再理會兒子,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病床上的白秀珠,剛纔的威嚴瞬間被一種溫和的關切所取代。
他走到床邊,聲音也放柔和了許多:“秀珠,辛苦你了。你這次為我們金家添了三位公子,是咱們金家天大的功臣。身體感覺怎麼樣?有什麼需要的,缺什麼,或者想吃什麼、用什麼,千萬彆客氣,直接跟爸爸我說,我讓他們立刻去辦。”
這份來自大家長的認可和關懷,讓白秀珠心中一暖。她掙紮著想坐起來行禮,卻被金銓用眼神製止了。
她微微低下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和感激,柔聲說道:“爸,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現在家裡什麼都有,燕西也把我照顧得很好,我什麼都不缺,真的不用麻煩您了。”
她的回答既得體又懂事,既表達了感激,又彰顯了金燕西的功勞,讓金銓聽得十分受用。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對這位兒媳的欣賞又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