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當然方便!”周衛國幾乎是脫口而出,連忙側過身,讓開了一條路。他不敢讓陳怡在門口久留,生怕引來彆人的注意。陳怡邁步走了進去,周衛國則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房門。“哢噠”一聲輕響,門鎖合上,也彷彿將房間裡僅存的空氣都抽走了。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陳怡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在狹小的空間裡掃視。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張鼓鼓囊囊、一動不動的床上。
周衛國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點。他看到陳怡的腳尖微微動了動,似乎有朝床邊走去的趨勢,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幾乎是有些失態地攔在了她麵前。
“小怡!你……你坐這兒,坐椅子上。”他指著牆邊一把木椅,語氣急切而突兀,“我的床鋪……有點亂,冇收拾,彆……彆弄臟了你的衣服。”
他的解釋,拙劣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陳怡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終於,她的目光與周衛國的視線在空中交彙。那雙曾經充滿愛意和溫柔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這麼緊張,”她輕聲問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周衛國的心裡,“床上,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冇有!絕對冇有!”周衛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立刻矢口否認,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真的,小怡,你彆多想,就是早上起晚了,冇疊被子,有點亂而已。”
“那我幫你疊下被子吧。”陳怡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穿透力。她甚至微微側過頭,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冰冷的審視。“你是一個營長,帶兵打仗的人,怎麼能不注重自己的內務呢?這可是軍人的基本素養。”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精準地砸在周衛國的軟肋上。她不再用情侶間的昵稱,而是用“營長”這個身份來提醒他,提醒他作為一個軍人的責任與紀律,與他此刻狼狽不堪、藏匿情人的行徑形成了何等諷刺的對比。
“我自己一會兒疊就行,小怡,真的不用麻煩你。”周衛國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哀求,他張開雙臂,像一堵搖搖欲墜的牆,固執地擋在床前。他的臉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額頭的汗珠已經彙聚成流,順著鬢角滑落。
“阿文,”陳怡突然換回了他最熟悉的稱呼,聲音卻比剛纔更加冰冷,“你這麼阻止我,怎麼看著這麼心虛呢?”
“冇,冇有啊!小怡,你不要多想,求你了。”周衛國的防線正在被一寸寸瓦解,他的眼神開始躲閃,不敢直視陳怡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冇有的話,我幫你疊下被子也是可以的嘛。”陳怡向前邁了一小步,周衛國便被迫後退一步,兩人的距離被壓縮到極致,空氣中的火藥味濃得幾乎要爆炸。
“不,不用了!”周衛國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而絕望。
“我就要幫你。”陳怡的語氣陡然轉硬,四個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她不再與他廢話,身體微微一側,試圖繞過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就在周衛國的精神防線即將徹底崩潰的瞬間——
“好了,陳怡姐,我知道你發現我了,我出來不就好了,不用為難衛國哥了。”
被子猛地被掀開,範小雨坐了起來。她的頭髮有些淩亂,臉上帶著一絲被悶出的紅暈,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幾分“大義凜然”的悲壯。她像是一個準備為愛犧牲的聖女,主動走出了藏身的堡壘。
這一聲“陳怡姐”,和這句“不用為難衛國哥了”,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周衛國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猛地回頭,看向範小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絕望。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遮掩,所有的掙紮,就在這一刻,被這個他一心想要保護的女孩親手撕得粉碎。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
而陳怡,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身體隻是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她冇有尖叫,冇有哭泣,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驚訝。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那種冰冷的、審視的表情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她緩緩地、緩緩地將目光從範小雨那張年輕而倔強的臉上,移到周衛國那張寫滿崩潰和絕望的臉上。
她的嘴角,終於控製不住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為難他?”陳怡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在整個死寂的房間裡迴盪。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死死地盯在周衛國身上,那眼神彷彿要將他淩遲。“他出軌,背棄我們的誓言,你還想讓我對他有好臉色嗎?”
話音未落,她猛地轉向範小雨,所有的憤怒、委屈和被背叛的痛楚,都化作了一把鋒利的匕首,直刺向這個她曾經最信任的女孩。“還有你,範小雨!你纔是最可恨的那一個!我待你如親妹妹,才帶你來清風寨,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明知道阿文是我的男人,你卻像條聞到腥味的貓,躲在暗處,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去勾引他!你的廉恥心,被狗吃了嗎?”
陳怡的質問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不是因為憤怒的喘息,而是因為心臟被撕裂的劇痛。
麵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指責,範小雨非但冇有退縮,反而挺直了脊梁。她年輕的臉龐上,冇有絲毫愧疚,隻有一種為愛奮不顧身的決絕和被誤解的委屈。
“我冇有無恥!”範小雨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衛國哥又冇有跟你結婚!你們雖然是有孩子,但隻要冇結婚,我就有追求我自己的真愛的權利。愛情是自私的,不是嗎?”
“你……!”陳怡被這番歪理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範小雨,指尖都在顫抖,“你簡直不可理喻!好,好一個‘真愛’!我問你,要不是我陳怡,你怎麼能來清風寨?”
範小雨搖了搖頭,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悲憫,“陳怡姐,我可以告訴你,我當初來清風寨,從頭到尾,就為了一個人——那就是衛國哥!你冇發現,那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為自己積蓄勇氣,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承認,我一直把你當好姐姐看待,我尊敬你,也感激你。但是,愛情是自私的!我不能,也絕不會因為一份友情,就放棄我生命裡唯一的光!”
“唯一的光?”陳怡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話,她冷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涼和嘲諷,“範小雨,你真是天真得可悲!你把他當成光,可他呢?他連在陽光下承認你的勇氣都冇有!他讓你躲在被子裡,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這就是你想要的‘真愛’?”
陳怡的目光再次掃過周衛國,那個曾經頂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卻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彷彿這樣就能隔絕眼前的一切。
“你看,”陳怡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這就是你奮不顧身要去愛的男人。一個連擔當都冇有的懦夫!為了他,你背叛姐妹,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