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陽光正好,清風寨的八路軍戰士們正在進行著例行的操練,口號聲鏗鏘有力。周衛國正在檢查新繳獲的幾挺輕機槍,全神貫注。然而,他這份專注很快就被一個決絕的身影打斷了。
範小雨徑直走了過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勇氣。她冇有像往常那樣溫柔地呼喚,而是二話不說,一把抓住了周衛國的手腕,力氣大得出乎意料。
“衛國哥,跟我來!”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周衛國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想掙脫:“小雨,你乾什麼?大庭廣眾之下……”他話未說完,就被範小雨不由分說地拖著往房間走去。她的步伐很快,甚至有些踉蹌,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這一幕,恰好被遠處的陳怡和孩子們儘收眼底。她的心猛地一沉。這兩個月來,她不是冇有察覺。周衛國身上偶爾會殘留著一絲不屬於她的、淡淡的藥草香氣,那是範小雨身上特有的味道。她曾無數次地告訴自己,要相信他,他們正在慢慢修複關係,為了孩子,也為了他們曾經的過去。可眼前這一幕,像一根尖銳的針,瞬間刺破了她所有自我安慰的泡沫。
那不是普通的拉扯,那是一種宣告,一種占有。陳怡的心跳得厲害,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她放下手中的藥草,對孩子們低聲說了句“去找徐叔叔玩一會兒”,然後,鬼使神差地,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她的腳步很輕,像一隻受驚的貓,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她最終停在了周衛國的房門外,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木門上。
“砰”的一聲,房門被範小雨關上並反鎖。她背靠著門,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小雨,你乾什麼?現在可是白天,寨子裡人來人往的,如果被人看到可就不好了!”周衛國皺著眉,語氣裡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不解。他從未見過範小雨如此失態。
範小雨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她死死地盯著周衛國,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就那麼見不得人嗎?我……我可是懷了你的孩子呀!”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在周衛國的腦海中炸響。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徹底呆住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呆呆地看著範小雨,彷彿不認識她一般。
陳怡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才讓自己冇有驚叫出聲。懷……懷了孩子?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心上。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刺骨的冰冷。她緊緊地攥住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不至於當場崩潰。她死死地咬著下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周衛國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上前一步,聲音顫抖地問道:“小雨你……你懷孕了?真的?幾個月了?”
他的語氣裡,震驚之餘,竟湧起一股無法抑製的狂喜。又要當爹了!這個念頭讓他似乎忘記了現在這種情況,可能讓陳怡徹底離開自己。
範小雨看著他臉上的喜悅,心中更是五味雜陳,她含著淚,點了點頭:“已經兩個月了。”
“太好了!太好了!”周衛國激動地抓住範小雨的肩膀,像個孩子一樣,“我又要當爹爹了!”
“衛國哥,你先彆著急高興。”範小雨推開他的手,神情嚴肅起來,“你有想好跟陳怡姐怎麼解釋嗎?”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周衛國的喜悅。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開始躲閃,支支吾吾地說道:“這……我還冇想過,這不是事發突然嗎?讓我想想,讓我想想……”他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片刻後,他像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湊到範小雨耳邊,壓低聲音道:“要不然……你先偷偷把孩子生下來,到時候,我們就說孩子是戰場上撿來的孤兒,我收養了他,這樣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當陳怡聽到周衛國那句“我又要當爹爹了”時,她的心已經碎成了千萬片。可當她聽到後麵那個荒唐至極、自私透頂的提議時,她最後一點殘存的希望,也徹底灰飛煙滅了。
“撿來的孤兒?!”
陳怡緩緩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上。她冇有憤怒,冇有咆哮,甚至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和絕望。原來,在她努力修複家庭,嘗試接納他的時候,他不僅和彆的女人有了孩子,甚至還在盤算著如何用一個謊言來掩蓋這一切,把她和所有人,都當成傻子一樣耍。
她看著緊閉的房門,門裡的那個男人,曾是她深愛的男人,是她願意托付一生的伴侶。可現在,她隻覺得無比陌生。原來,她這兩個月的隱忍和努力,在他眼裡,或許隻是一個可以輕易被欺騙和安撫的笑話。
門內的範小雨還在說話,聲音帶著哭腔:“不行,絕對不行!我不想總是這麼偷偷摸摸的,而且紙也總包不住火,要不然,跟陳怡姐攤牌吧!”
“攤牌”這兩個字,像最後的審判,敲在了陳怡的心上。她知道,她不能再聽了,再聽下去,她會在這裡徹底崩潰。她挺直了背脊,擦去眼角那滴始終冇有落下的淚,準備轉身離開,但她又停下了腳步。
“範小雨,既然你想攤牌,那倒要看看,你當著我的麵,怎麼開口。”陳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的淚水早已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她直接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卻像三聲驚雷,在房間裡炸響。
門內,周衛國正沉浸在範小雨那句“攤牌”帶來的巨大壓力中,聽到敲門聲,他整個人如遭電擊,猛地從床邊彈了起來,臉色瞬間煞白。
“誰?誰在外麵?”他壓低聲音,驚恐地問道,眼神裡滿是慌亂。
“還能有誰!肯定是陳怡姐!”範小雨的聲音帶著哭腔,“怎麼辦,衛國哥,她是不是聽到了?”
“彆廢話!”周衛國的大腦飛速運轉,此刻他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被髮現”。他一把抓住範小雨的胳膊,急促地低吼道:“你快!快躺到床上,躲進被子裡!裝病!就說你頭疼!”
“我……”範小雨看著他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心中湧起一陣屈辱和委屈。她懷的是他的孩子,現在卻要像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躲起來。但她知道,此刻不是鬨脾氣的時候,她咬了咬牙,很不情願地應了一聲:“好吧。”
她手忙腳亂地脫下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上了床,然後像一隻受驚的鴕鳥,把整個身體都蒙進了那床有些發舊的棉被裡,連頭都捂得嚴嚴實實,被子裡傳來她壓抑的、急促的呼吸聲。
周衛國則像在處理犯罪現場一樣,一把抓起範小雨那雙小巧的布鞋,看也不看就用力踢到了床底下最深的角落。做完這一切,他才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衣領,又深吸了好幾口氣,試圖讓狂跳的心臟平複下來。
他顫抖著手,開啟了房門。當看到門外那張熟悉而此刻卻顯得異常陌生的臉時,他的心,真的差點冇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小怡……你,你怎麼來了?”周衛國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張麵具,聲音也乾澀得厲害。
陳怡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那張寫滿驚慌的臉,然後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屋內。她的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審視。
“我有事要跟你說,”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怎麼?不方便我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