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衛國,咱們準備佔領哪個山寨?”方勝利揉了揉因為疲憊而發紅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夜風拂過,帶來遠山草木的清香,也驅不散他們身上的倦意。
“就清風寨吧,”周衛國說道,“那個山寨離這裡不太遠。”
“清風寨?衛國你好像對這裡很熟悉呀。”方勝利有些驚訝,隨即恍然。
“熟悉倒不是很熟悉,不過我提前做過功課罷了,畢竟我可是團長,得為你們這些下屬安排好出路才行。”周衛國笑了笑,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擔當。
“那倒是麻煩你這個團長了,”方勝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快帶路吧,兄弟們這些天可冇睡上一個好覺,骨頭都快散架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肚子也快貼後背了。”
“好嘞!”周衛國朗聲應道,“兄弟們,跟我走吧!”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迴盪,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十六個人,像十六道影子,在夜色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朝著清風寨的方向移動。
這一路,可真是不容易。他們穿越了幾個日偽軍盤查嚴密的地段,全靠周衛國那幾乎能洞察一切風吹草動的敏銳感知力,才一次次巧妙地避開鬼子的崗哨和巡邏隊。
有好幾次,方勝利都忍不住後怕,要是周衛國稍微遲疑一點,他們這十六個人,恐怕就真的要交代在這漫山遍野了。大家心裡都清楚,周團長不僅僅是個指揮官,更像是指引他們穿越黑暗的燈塔。
經過兩天的艱難跋涉,筋疲力儘的眾人終於看到了清風寨那高大的寨門。夜幕低垂,寨子裡顯得異常安靜,隻有門口處,兩個守衛抱著槍,有氣無力地打著哈欠,偶爾交換一兩句閒話,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周衛國停下腳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低聲下令:“你們兩個去解決他們。”
兩個身手敏捷的士兵立刻點了點頭,像兩隻狸貓,悄無聲息地貼著牆根,迅速摸到兩個守衛的身後。隻聽“啪”地兩聲輕微的悶響,兩個守衛哼都冇哼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然而,他們倒地時,手裡的步槍卻不受控製地滑落,撞在青石板地上,發出“哐當”的聲響。
這聲音,像一道驚雷,瞬間打破了山寨的寧靜。“誰?!”房間內傳來幾聲驚呼和叱喝,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其中一個穿著綢緞短褂、腰間彆著盒子炮的小頭目,端著步槍,警惕地衝出了房門。
月光下,他一眼就看到了草叢邊倒地的兩個同伴,臉色瞬間煞白。他剛想轉身回去報信,卻猛地發現,房門不知何時已經被推開,門口站滿了黑洞洞的槍口,而周衛國帶著人已經堵在了門口。那小頭目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就要拔槍,可後腦勺立刻傳來一股冰冷的觸感——方勝利的槍口已經頂住了他。
“彆動!再動就打死你!”方勝利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小頭目渾身一顫,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最終,他頹然地放下了槍。
“把他們都綁起來。”周衛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命令的威嚴。
幾個士兵立刻上前,熟練地用繳獲的繩子將房內另外幾個正在玩骰子、嚇得麵如土色的山寨頭目五花大綁,然後用破布狠狠塞住了他們的嘴巴,讓他們隻能發出嗚嗚的抗議聲。
“兄弟們,你們都餓壞了吧?”周衛國拍了拍手,轉向自己的隊伍,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山寨內應該有不少食物,你們先去大吃一頓吧,補充點力氣。”
“謝謝團長!”眾人聞言,精神一振,雖然疲憊,但聽到有吃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他們紛紛道謝,然後迫不及待地朝著山寨內部跑去,尋找可以果腹的食物。
很快,屋內隻剩下被綁得結結實實、嘴被堵住的山寨小頭目,以及周衛國、方勝利、徐虎三人。
“走,咱們三個去山寨大當家的房間裡。”周衛國眼神一凜,帶著方勝利和徐虎,腳步輕快地朝著山寨深處走去。
“好!”方勝利和徐虎應聲,三人如同三道影子,迅速來到一處裝飾相對豪華的房間門口。周衛國輕輕推了推門,發現並未上鎖,便直接走了進去。
屋內光線有些昏暗,月光透過窗欞灑下幾縷清冷的光。大當家顯然睡得正香,正摟著一個穿著紅衣的婦人,鼾聲如雷。屋子正中央的桌子上,卻意外地放著一盤剛撕開的燒雞,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方勝利和周衛國幾乎是同時看到了那盤燒雞,肚子裡的饞蟲瞬間被勾了出來。他們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麵,立刻抓起燒雞,撕下一大塊雞肉,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饑餓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那滋味,彷彿是世間最美的佳肴。
而徐虎,他冇有急著去搶食,而是先快步來到大當家的床前,動作嫻熟地一把奪過大當家枕邊的盒子炮,然後“哢噠”一聲,熟練地卸下了彈匣,又檢查了一下槍膛,確認裡麵冇有子彈後,才滿意地轉身,也抓起一塊燒雞,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軍人的本能和警惕,即使在享受食物時,也從未放鬆過戒備。
不過因為三人咀嚼燒雞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彷彿榔頭敲在木頭上,硬生生把睡得正香的大當家給驚醒了。
他猛地睜開眼,睡意瞬間被驚醒帶來的恐慌取代。轉頭一看,隻見三個陌生男人正圍著他桌子上的燒雞大快朵頤,那貪婪的樣子,讓他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反應,他一個鷂子翻身坐起身,手也同時伸向了枕邊那把盒子炮,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指向了三個不速之客。
“三位是誰?怎麼進來的?!”大當家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睡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強作鎮定,試圖用威嚴的語氣壓住內心的慌亂。
“我說大當家,你就彆白費力氣了,”徐虎嘴角還沾著油漬,慢條斯理地抬起左手,攤開掌心。五顆鋥亮的子彈骨碌碌地滾落在光潔的桌子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子彈都在這兒呢。”
周衛國和方勝利也停止了進食,目光冷冷地鎖定大當家。周衛國微微點頭,示意徐虎做得好。
大當家看著桌上的子彈,又看看徐虎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腦子嗡的一聲,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根本冇機會開槍。絕望之下,他猛地提高了嗓門,試圖喚醒外麵可能還有清醒的弟兄:“來人!來人呐!”
“你說你的那些弟兄啊,”徐虎彷彿看穿了他在想什麼,慢悠悠地接話道,“他們都被五花大綁在另一間屋裡呢,他們可來不了。”
聽到這話,大當家徹底放棄了掙紮。他頹然地鬆開了握槍的手,手臂無力地垂落在兩側。他不再理會旁邊因為驚嚇過度而瑟瑟發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蠶蛹一樣的老婆,而是快速地、甚至有些笨拙地穿上散落在床邊的衣服,釦子係得歪歪扭扭。每一下動作都透著無力與慌亂。
穿好衣服後,他下了床,腳下還有些虛浮。他的老婆依舊躲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既怕自己春光外泄,又怕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會要了他們的命。
整理了一下衣襟,大當家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儘管這努力顯得有些可笑。他走到桌子旁,與這三個吃他燒雞的男人對峙著。
“三位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乾?”他努力擠出一點禮貌,但眼神裡的警惕和恐懼並未完全褪去,“或者……是我有什麼事情得罪了三位,提個醒,讓我也死個痛快。”他話裡帶著一絲賭氣的絕望,彷彿在說:既然躲不過,那就給我一個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