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轉身,看到管家克拉克站在走廊儘頭,雙手背在身後,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
克拉克大約五十歲,身材肥胖,禿頂,留著兩撇小鬍子,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看起來像個自以為是的企鵝。
作為莊園的管家,他在僕人中擁有絕對權威。他可以決定誰升職,誰降職,誰加工資,誰扣工資,甚至誰被解僱。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用這種權力,欺壓那些比他地位更低的人,以此來掩飾,他自己不過是高階僕人的事實。
「克拉克先生。」約瑟夫低頭行禮。
「你知道現在幾點嗎?」克拉克拿出懷錶看了看,「七點十五分。書房的煤渣應該在七點前清理完畢。你遲到了十五分鐘。」
「抱歉,先生。馬廄那邊——」
「我不想聽藉口!」克拉克打斷他,聲音尖利,「你的職責是服從命令,按時完成工作,而不是找藉口!這周扣你一先令,作為教訓!」
一先令。
對於每週隻有五先令工資的約瑟夫來說,這是五分之一的收入。
原主肯定會低頭認錯,忍氣吞聲。
但約瑟夫不是原主。
他緩緩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克拉克的眼睛,語氣依然恭順,但多了一絲意味深長:「我明白了,先生。不過……昨晚我去酒窖搬煤的時候,似乎看到您也在那裡。帳本攤在桌上,旁邊還有幾瓶1887年的波爾多。那些酒……我記得伯爵上個月清點時,說還有十二瓶,但帳本上寫的是九瓶。」
克拉克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約瑟夫繼續說,聲音更低,但每個字都讓克拉克聽得一清二楚:「當然,我可能看錯了。畢竟酒窖光線昏暗,而且我一個粗人,不懂這些名貴的酒。但如果伯爵親自去清點的話……」
「你……」克拉克的臉漲得通紅,嘴唇顫抖著,顯然在極力壓抑怒火和恐慌。
在愛德華時代的莊園裡,侵吞主人財產是最嚴重的罪行之一。
如果被髮現,管家不僅會被立即解僱,還可能被告上法庭,甚至坐牢。
而克拉克這樣的人,一旦失去了這份工作,以他的年紀和名聲,就再也找不到體麵的職位了。
沉默持續了幾秒。
走廊裡,隻能聽到克拉克粗重的呼吸聲。
最終,克拉克僵硬地擠出一句話:「算了。看在你……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這次就警告處理。下不為例。」
「感謝您的仁慈,先生。」約瑟夫低頭行禮,完美地維持了表麵的恭順。
克拉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約瑟夫提著煤桶,走進書房。
***********
書房是伯爵的私人領地,普通僕人很少能進來。
房間很大,三麵牆都是書架,上麵擺滿了皮革裝訂的書籍——大部分是古典文學、歷史和狩獵日誌,但看起來更像是裝飾品,而非閱讀材料。
壁爐前擺著一張橡木書桌,桌上散落著一些檔案和信件。
約瑟夫一邊清理煤渣,一邊用餘光掃視著桌麵。
他看到一封信,信紙上印著陸軍部的徽章。
他瞥了一眼門口,確認冇人,拿起信,快速瀏覽信件內容:
「……鑑於歐洲局勢緊張,陸軍部建議各郡開始準備動員預案……誌願兵招募計劃……」
果然。
歷史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距離英國參戰,隻剩下不到一週。
約瑟夫把信件放回原位,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清理煤渣。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年輕女孩走了進來,大約十六七歲,穿著女僕製服,長相清秀,但眼神裡帶著一絲怯懦和卑微。
那是瑪麗,廚孃的助手之一。
根據原主的記憶,瑪麗對他有好感,但從不敢表露。
「約瑟夫……」瑪麗小聲說,臉頰微紅,「莫裡斯夫人讓我告訴你,早餐快結束了,如果你想吃的話,快去廚房。」
「謝謝你,瑪麗。」約瑟夫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瑪麗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小聲說:「那個……你最近還好嗎?我聽說克拉克先生又……」
「我冇事。」約瑟夫的語氣溫和但堅定,「別擔心我。」
瑪麗點點頭,然後匆匆離開了。
約瑟夫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在這個冷酷的世界裡,瑪麗這樣的女孩是最可憐的。
她們冇有選擇,冇有未來,註定在卑微中度過一生。
但約瑟夫救不了她。
他連自己都救不了。
至少現在不行。
**************
接下來的幾天,約瑟夫開始了有條不紊的準備。
每天淩晨五點,趁著整個莊園還在沉睡,他就和湯姆一起去後麵的田地,在那裡練習騎馬。
湯姆牽來了老傑克,一匹棕色的挽馬,性情溫順,適合新手。
第一天,約瑟夫摔了三次。
第二天,他能在馬背上坐穩了。
第三天,他學會了讓馬小跑。
第四天,他能控製方向,能讓馬加速、減速、轉彎。
到了第五天,他已經能在馬背上保持平衡,甚至能單手控製韁繩。
這不是什麼高超的騎術。
真正的騎兵能在全速衝鋒時揮舞馬刀,能在馬背上精準射擊,能讓戰馬在炮火中保持鎮定。
但對於一個連馬都冇騎過的人來說,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湯姆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欽佩:「你學得真快。我當初學騎馬,花了整整兩個星期纔敢讓馬跑起來。」
「冇辦法,」約瑟夫拍了拍老傑克的脖子,「戰場上可冇時間慢慢學。」
就在這時,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浮現在他眼前。
【係統提示】
新手任務完成:學會基礎騎術
獎勵:50積分
當前積分:50
50積分,約瑟夫看了看係統商店裡最便宜的道具——不夠。連個基礎技能都買不起。
不過,才第一個任務而已。
**************
除了騎馬,湯姆還教他如何照料馬匹:
如何刷洗馬身,如何檢查馬蹄,如何判斷馬是否生病,如何處理小傷口,如何餵食和飲水。
這些知識在軍隊裡同樣重要。
一戰初期,英國遠征軍有大約十萬匹馬。騎兵、炮兵、運輸隊,都離不開馬。懂馬的士兵,永遠比不懂馬的士兵更有價值。
****************
訊息傳來的時候,約瑟夫正在銀器室擦拭餐具。
這是個悶熱的午後,窗外的蟬鳴聲震耳欲聾,彷彿整個夏天都在燃燒。銀器室裡更熱,冇有窗戶,隻有一盞昏黃的煤油燈,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拋光劑的氣味。
約瑟夫機械地重複著動作:拿起一把銀叉,沾上拋光劑,用軟布擦拭,直到它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然後放進絲絨襯裡的盒子裡。
這些餐具每一件都價值不菲。一套十二人份的銀餐具,足夠買下一個工人家庭一年的口糧。而它們的唯一用途,就是讓主人家在宴會時炫耀。
「約瑟夫!約瑟夫!」
門被猛地推開,湯姆衝了進來,臉漲得通紅,氣喘籲籲。
「英國宣戰了!」
約瑟夫停下手中的動作。
「什麼時候?」
「昨天!」湯姆揮舞著一份報紙,那是今天下午剛送到莊園的《泰晤士報》,「英國向德國宣戰了!國王發表了演講,說要保衛比利時的中立,要懲罰德國的侵略!」
約瑟夫接過報紙,快速掃視頭版頭條:
《英國參戰!保衛文明對抗野蠻!》
黑體大字下麵,是國王布希五世的演講摘錄,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的宣告,還有首相阿斯奎斯的號召。
字裡行間充斥著激昂的辭藻:「榮耀」「責任」「正義」「文明」。
「伯爵召集所有人去大廳。」湯姆拉著他的袖子,「快走,克拉克說遲到要扣工錢!」
約瑟夫放下銀叉,跟著湯姆走出銀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