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山府邸。
「薑雲穀也出手了?」謝臨川神色冷了下來。
他麵前是曹蒹葭,少女配劍而來,周身戾氣如凝霜。
眼下他們幾人中,尚敢在外麵自由行動的,隻有他與曹蒹葭。
哪怕是敖細雨,雖然出身南海,身份特殊,可當今之世人道獨尊,她敖細雨也不是什麼尊貴的龍子龍孫。
曹蒹葭殺氣騰騰道:「姓薑的給臉不要臉,敢動我的人,你我一起去把他給廢了!」
謝臨川無言,知曉曹蒹葭指的是薑雲穀對張清河出手這一點。
他眉頭蹙起,冇想到竟然是薑雲穀帶隊,那魚兄當下的處境恐怕是凶險萬分!
洛水薑氏,在稷下學宮評定的天下世家排名中,位列第三!
論底蘊,洛水薑氏不輸天下武道大宗,論勢力輻射範圍更在後者之上,並且四大家同氣連枝,共同效忠大炎皇室。
薑雲穀本人,也是洛水薑氏這一代萬眾矚目的天才之一,生而元神近嬰,距離道嬰隻差一線,被認為有希望成為薑氏下一代的領軍人物。
「我大概能猜到這傢夥出手的理由……」謝臨川望向門外,目光添了幾分狠厲道,「隻怕你我現在出門,根本走不到小鎮北邊。」
曹蒹葭伸手按在劍鞘之上,指節泛白,漠然道:
「我看誰敢攔我。」
「倒也不必硬闖,你我從南邊繞一下。」謝臨川果斷道,言罷,他率先邁步,領著曹蒹葭當即動身。
府邸深處,竹影婆娑
張青同負手立在廊下,收回了看向北邊的目光,眼底掠過一絲古怪,沉吟片刻後,終究還是冇把謝臨川喊回來。
……
……
薑雲穀足尖一點,身影倏然騰起,飛簷走壁間,未曾踏碎半塊磚瓦,直追那道衣角消失的方向。
他自幼習武,光是梯雲縱這等輕身功法就學了不下五種,隻是昔日無內氣,而今內氣不斷壯大渾厚後,這諸般武學也終於顯露出了鋒芒。
他縱躍時如長風掠空,不過兩起兩落,就已來到轉角處。
前方院牆傾頹,滿地碎瓦礫石,那道身影似乎已經翻出了【飛鷲宮】的廢棄宅邸。
「倒是挺滑溜。」薑雲穀冷哼一聲,未曾有遲疑,迅速跟上,落地時足尖輕點一塊碎石,目光掃去——
牆外是左右巷道,左巷寬敞,右巷逼仄,那身影已然冇了蹤影。
他突然看向右側,身形猛地掠起,耳中捕捉到了一絲極輕的脆響——「嗒」。
就像有人倉惶而逃,無意間踢中了路邊的碎石子。
「抓到你了!」
他眼中寒光一閃,內氣灌注雙腿,縱然巷道狹窄,身法已經不減,未有絲毫滯澀。
他自持武學造詣不凡,更是提前知曉了魚吞舟的「底牌」,根本不需要他人援手,僅憑自己就能將其拿下,因此獨自一人便追了上去。
前方拐角處,有小半身形匆匆掠過,不再隻是先前轉瞬即逝的一角衣袂。
薑雲穀目光如炬,死死鎖定對方,如蒼鷹逐兔,冇有半點錯漏,內氣一催,身形跟上。
在接連繞過了兩個轉角後,薑雲穀已經能看到魚吞舟的完整身影,後者身形不算高大,卻異常沉穩,似是聽到異聲,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明顯皺起。
這讓薑雲穀心中一振,身形愈發迅疾:
「往哪逃?!」
不遠處的幾人在聽到薑雲穀的喝問後,也開始向著此地靠攏,隻是這塊區域的巷弄實在有些錯綜複雜。
在接連繞過五六個轉角後,薑雲穀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傢夥對這片地帶未免也太過熟悉了些!
魚吞舟的速度不如自己,卻頻繁地在各條巷弄中穿梭,藉助轉角遮掩身形,靈活得像一尾鑽泥的鱔魚,總能堪堪避開他的視線,讓他始終差那麼一線。
又拐過一道彎,薑雲穀忽然腳下一頓,神色沉了下來。
前方的巷弄更狹長了,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牆根遍生濕苔,滑膩難行,但他卻冇看到魚吞舟的身形!
這傢夥跑哪去了?!
薑雲穀突然心中一驚,為何四下變得這般安靜,隻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不對,這是元神感知的壓製五感!
小鎮上除了各家駐守,誰能用元神壓製自己?!
不等他梳理出個頭緒,一陣劇痛驟然從後腦襲來,沉悶而迅猛。
他眼前一黑,甚至都來不及感受痛楚的真切,就已經失去了意識,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魚吞舟從陰影中走出,丟下了手中的碎磚頭,抬腳從薑雲穀身上跨了過去,
他相信這一板磚能讓倒地的少年睡到明早。
途中,他低頭看了眼少年的臉。
此人身法當真了得,自己還想著刻意停一停,以免對方追不上,上不了鉤,冇想到這位追的是如影隨形。
也不知這位是哪家門人。
罷了,不重要了。
就叫「第一個」吧。
腳步無聲,他再度翻過一旁高牆,踏入一座廢棄老宅。
老宅庭院破敗,雜草叢生,中央竟擺著一尊殘缺的雕像,衣袂斑駁,麵容模糊,不知是哪路神祇。
魚吞舟雖然不信神也不信佛,卻還是駐足,輕聲道:
「晚輩路過打擾了。」
很快,就有一位少女發現了薑雲穀的身影,神色震動,匆忙上前。
她剛蹲下準備檢視薑雲穀的狀況,就迫不及待用頭撞碎了一塊磚頭。
還是後腦!
「第二……」
少女眼前一黑,應聲倒地,意識消失前聽到了某人未儘的兩個字。
……
魚吞舟走入了一條寬敞的巷道中。
他心中清明,眼下局勢,隻要不是正麵硬拚,不給敵人一擁而上的機會,便是他們人再多,也隻會被自己逐一擊破。
這一戰中,魚吞舟還發現了元神感知能壓製對方的五感,不過對個體間的差異似乎很明顯。
他方纔翻牆時,那少女根本毫無所覺。
可「第一個」卻是瞬間就有了感應,卻已經為時已晚,被繞到身後的魚吞舟一磚解決。
他估計和元神強度有關。
正思忖間,魚吞舟腳步一頓,周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悍然凶戾,他腳下猛地開始加速,身形如奔雷,直闖中門,氣勢如高山傾塌,不可抵擋。
鞋底與腳下青石板摩擦的聲響,吸引了前方路過巷弄口的少年的注意。
他轉頭一看,卻是麵色钜變,張口隻來得及喊出一個「在」字,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
他重重撞在後方的高牆上,又彈了回來,趴在青石板路上暈厥了過去。
魚吞舟看向右邊,有人趕了過來,已經露頭,他狀若不敵,低垂著頭,跌跌撞撞,跑向著來時的巷弄方向。
來者是一個濃眉少年,在看見倒地的同夥,以及跌跌撞撞,似乎受了傷的魚吞舟後,瞬間「捋清」了局勢,腦海中隻剩下「乘勝追擊」四個字。
「這小子在這裡!莊兄不敵被打暈過去了。」
他高呼一聲,引來同伴收拾局麵,自己則腳下生風,以最快速度追了上去。
不多時。
巷弄中就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一位女子身法極快,趕到了那位莊兄旁邊。
站在莊恆身邊,名為席落衣的少女,神色難看至極,眉頭緊蹙,眸底凝著寒意與警惕。
他們六人合圍的大勢,在不知不知覺,被這傢夥藉助這片錯綜複雜的地帶,徹底切割。
如此哪裡還有圍殺可言?
這分明是那魚吞舟的獵場!
下一刻,女子陡然驚悚,汗毛倒豎,身形猛地向前撲去。
就在方纔,她聽到了身後有微弱的破空聲!
卻還是為時已晚,一塊磚頭帶著淩厲的勁風,從身後飛來,精準砸中。
女子悶哼一聲,身形一軟,應聲倒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魚吞舟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剛纔是眼見失手,便順勢甩出,冇想到手感火熱,一擊命中,看來自己在暗器這一塊也頗有天賦。
「還剩最後一個……」
「該我來找你了。」
不久後。
魚吞舟走在一條狹窄巷弄中,腳下青石板縫裡生著濕苔,兩側高牆如斧劈,隻留下一線天光。
這時。
前方巷弄口,一道身影陡然止步,身形挺拔,神色間滿是驚喜與得意
——找了這麼久,最後還是自己好運,成功堵到了這傢夥!
他第一時間高聲呼喊,聲音洪亮:
「這小子在這裡!」
而後,他冇有急著出手,畢竟常簡和紀磐還在宅邸中躺著,他不是薑雲穀,冇有必勝的把握,但自信將其拖著,絕冇有問題!
他堵在巷弄口,等待著同伴的合力圍獵,目光戲謔地看著巷弄中間的魚吞舟,譏笑道:
「跑啊,你怎麼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嗎!」
這一刻。
魚吞舟終於找到了最後一人,麵露疑惑:
「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