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安搖晃緣線,雙爪合十祈願:“既然會成就一番難得的善緣,那就祝你此行···”
嗯?
話音未落,狐狸又多了個心眼,轉口道:“祝願你我此行平安順遂,武運昌隆。”
靈光飄散,帶著祝福寄予林子風,枝頭的寶牒越發明亮,光墜進了狐狸的眸子裏,等睜開眼,琥珀眸子成了一對璀璨又溫潤的金瞳。
五鬼驚訝地喊了聲:“主子,你的眼睛顏色變了。”
陳若安的眼中世界更清晰了,迴想下去,能記起林子風施展“墨遮山”和“跳珠”的場景,再細思,連運炁之法也逐漸參透了。
流雲劍,劍仙一門,練的不僅是劍,還有炁和心。
練劍者上等為仙,中等為客,外用禦物和劍氣,內煉自身,舒體任逍遙。
唰!
狐狸幻化人形,手握油紙傘,學著用禦物的法門去溫養傘柄,竟真的摸索到了一點門道。
“這金瞳,是比尋常的觀法更精妙的識破手段嗎?”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看得越清楚,那路走起來自然更穩妥了。
“平安順遂,正好趕路。”
···
秋後北風漸盛,但沒有北方風的幹爽清冽,等狐狸趕赴湘地,才知前世中的一些網路傳言都是真的——
有些地區,隻有夏冬,沒有春秋。
鬼小五週康的老家遠在湘西,還要穿過一整個的湘地,狐狸一直等到十一月的中旬,纔看見了臥在青山褶皺裏的苗寨。
大批木樓依山而建,窗沿曬著藍靛布,火塘的暖煙漫出竹窗,混著草木與油茶的淡香。
苗家女子坐於廊下,漢子踏過青板,孩童奔跑著,銀項圈的叮當聲落滿石階,山風掠過了寨頭古楓,搖落細碎光影。
如果說,從前的日子慢,那此時偏僻封閉的寨子更慢,清寧又溫柔。
陳若安問周康,可這小五居然連家門都不記得了。
苗寨風景很獨特,會臨溪築樓、依山構舍,但要找一所故居,確實不算容易。
“要找也要有人知道,你在老家算不算名人?”
“我···算是個有點名氣的手藝人。”
“那成。”
陳若安放低高度,沿著兩山夾縫前行。
沒多久,眼尖的狐狸看見山底有道趴地的人影,便改變路線,跑了過去。
那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女,穿利落的靛藍衣衫,一頭烏黑秀麗的長發,她渾身傷痕累累,衣不遮體,身旁是壓變形的竹筐和藥草,想來是采藥時不慎墜落。
“主子,這裏好多毒蟲!”蔣貴嚇得喊了聲。
陳若安循聲看去,少女旁還有一破碎的陶罐,裏麵爬滿了蜈蚣、蠍子,還有叫不出名的環節狀蠕蟲,因為毒蟲要蟄伏越冬,所以都病殃殃的。
狐狸張開嘴,吐出妖丹,替少女療愈了傷勢。
可少女醒後,僅是看了一眼狐狸,便又去蒐集毒蟲了。
“人,附近的村子叫什麽?”狐狸問道。
“清河村。”
“好,謝過了。”
“沒事,謝謝你救我。”
陳若安繞過少女,徑直朝村子裏跑去,周康卻是恍然大悟似的一拍手,在狐狸耳根旁嘮叨了起來。
“這裏是清河呀!”
“一些奇人異士在這裏被稱為蠱婆、蠱師啥的,很是招人敬畏,剛剛那丫頭肯定也會煉蠱。我們這些圈外人一般不會和蠱師打交道,要有病痛了,才會請大蠱師幫忙。”
清河村的女人多會研習蠱術,修為最高的被尊稱為“大蠱師”,負責蠱術傳承一事,並處理一定的村務。
知道了村落的主事之人,就方便問事了。
大蠱師向來由德才兼備者擔任,見麵時倒沒因為陳若安是狐而心生嫌隙,阿婆說,周姓的一大家子都在清河的東南,那裏說不定能找到幾個周康的舊相識。
陳若安找去,在溪旁看見了一位少年。
“小哥,請問附近有沒有一個叫周銘的?”
“銘叔?”少年迴過頭,見是一狐。
陳若安用“通語”學來的方言解釋一番,打消了少年的顧慮,卻聽周銘已經跟隨一批武裝隊伍遠去了。
“這···打仗去了。”陰鬼周康一愣,“算是比他老子有種。”
“銘叔走之前,領頭的說會有信件寄迴,具體沒說幾日,你們或許可以等一等。”
周康望向陳若安,等主子拿定主意。
狐狸跳向一處溪石,看了眼水中的魚,說道:“有吃有住,等幾天看一看。”
陳若安習慣山野,想找個避風地兒歇息,沒等離去,之前救過的少女背著竹筐,從旁邊小徑輕靈跑過。
她朝狐狸微笑點頭,又對少年笑道:“周哥!”
“淑芬,幹什麽去了?”
“抓的蟲。”魏淑芬搖晃背後的竹筐,抖了抖裏麵懵逼的毒蟲。
“嘖···”周全搖頭一歎,迴屋關門,幹淨利落地賞賜了一碗“閉門羹”。
“誒?”
魏淑芬抬起的手蔫蔫落下,拉住竹筐的編繩,垂頭喪氣地往迴走。
她看了眼陳若安,發現狐狸是一副吃到瓜的古怪神情。
“我沒有被討厭。”魏淑芬倔強爭辯了一句。
“我沒說你被討厭了啊。”陳若安攤了攤狐狸爪子,依舊笑著,莫名感受到了一股青澀之感。
金釵豆蔻,情竇初萌的起點。
少女褪去稚氣,開始對異性有模糊的好奇與好感,尚處於懵懂的試探階段,無明確的情愫表達,是古時描述中“初識風月”的開端。
真美好啊。
“你還笑!”
“你這倔強勁兒,和在你周哥麵前差太多了吧,別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狐。”
“唔!”魏淑芬憋著火氣,快步向前,從竹筐掏出毒蟲,擺在了陳若安麵前,“謝謝你救我,請你吃!”
嗯——
狐狸確實吃蟲子。
有妖丹護體,陳若安不懼什麽毒,不過自修行以來,很少去嚐試生食了。
最起碼,也要煎炸後撒點孜然啊。
魏淑芬怒視狐狸許久,抱著雙腿在溪石旁半蹲:“恩狐你不著急吃的話,我能問你幾句話嗎?”
莫非是戀愛諮詢?
陳若安一想,等了這麽久,聽了那麽多平安的祈願,終於有紅線仙的業務了。
一個關於情竇初開的少女的朦朧心事,憑借自己上輩子在戀愛上的經曆···
嗯?
狐狸雙爪交抱,蹲坐溪石,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可悲的事實。
沒事,就像小廚男、小廚女作者才能寫出戀愛甜文一樣,沒有感情經曆的家夥,更擅長構想“情”之一字的甘甜。
陳若安這樣安慰著自己,端詳著少女的甜美麵孔,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
清河苗寨,大蠱師···等等,你這個“淑芬兒”是哪個淑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