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陸瑾定親喜訊一並傳播開來的,還有三一弟子對婚事的不解。
迴家短短數日便敲定終身大事,實在有點太快了。
不過考慮到陸家是傳承千年的名門世家,陸瑾娶妻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便又覺得合情合理。
陳若安辭行前夜,私下裏同陸瑾問過這事,陸瑾怒目圓睜,氣憤道:
“我救下兩位師兄後,和苑金貴有簡單的交手,這人本事不濟,偏偏逃命功夫和嘴皮子極其了得。”
“他不知從何處聽來一些閑言碎語,說我有什麽好龍陽的癖好,還要四處張揚,好丟一丟陸家和我爹的臉!”
陳若安聞言一怔。
“長鳴野幹”這一招還是太狠了。
陸家傳承底蘊深厚,家風純正,哪裏能夠接受這般抹黑和侮辱。
陸瑾行事倒是幹脆決絕,可明顯又掉入了對方的陷阱,這就比如有人誣陷你多吃了幾碗粉,你莫非還要剖腹自證嗎?
“那位姑娘為人品行如何?”狐狸跳上一塊岩石,和陸瑾視線差不多齊平。
“品行和出身都不錯。”
陸瑾看出了陳若安的擔憂,便笑著解釋:“我知道安哥和門內一眾師兄弟在想什麽。”
“我在婚姻一事上沒太多選擇權,即便沒有苑金貴的一肚子壞水推波助瀾,我最後大概還是與這一位成親。”
安狐狸點了點頭。
那就好。
要是一點意外變動,把日後陸家的寶貝疙瘩整沒了,那該多可惜啊。
沒了軟時呆萌可愛,硬時英姿颯爽的“冰雪女神”玲瓏大人,那異人網路中的粉絲團該多失望。
陳若安細想下去,陸瑾的困境一部分要歸咎於自己的氣息,便伸出狐狸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說,兄弟我是不是離你遠點比較好?”
“你離我日後的妻子遠點就好。”
“你這句話,簡直是不相信我的狐品。”
“我開玩笑的。”陸瑾拍了拍肩膀的毛絨爪子,“隨時歡迎安哥來陸家做客。”
狐狸張開尖嘴,吐出陰炁,有一鬼物聚形現身,那鬼有一點書生模樣,手中正捧著一狐狸木雕。
木雕選材所用是黃楊木,雕刻出的成品紋理細膩,色澤溫潤,抬首高昂的狐狸有一股靈動之感。
“這是我所收五鬼中的小五,名為周康,擅長畫畫、雕刻一類的事,他所做的木雕,就算作我們給你的賀禮。”
“不是我自賣自誇,狐仙本就有婚姻賜福之能,願這小物件能讓你們相濡以沫,幸福美滿。”
定親是婚嫁的小儀式,陸瑾沒想到還能收到賀禮。
“謝謝安哥,有一件事我還沒道歉呢。”
“何事?”
聽陸瑾說,與女方初見時,陸家準備了登門禮,可陸瑾總覺得個人也要送點什麽,便將泰山祈福得來的狐狸墜子送人了。
女方雖說不是什麽天賦異稟的煉器師,可一加盤弄,卻能讓墜子散發神機之光。
用草編織的狐墜子和桃牌,有了成器之象,日後儲存下去也更加容易了。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若能加深你們的良緣,也算那物件恰盡其用了。”
陸瑾點頭一笑。
說完開心事,話題又跳迴了“長鳴野幹”苑金貴身上。
陸瑾怒道:“我深感此人是個禍害,多留他在世間待一日,都會為害一方。”
“可不是嘛。”陳若安應道。
所謂“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武者以刀劍殺人,妖言惑眾者以嘴殺人,從一定意義上講,散佈謠言的確實更該死。
更何況,這苑金貴本就是骨子裏爛掉的壞種。
在李慕玄少時,他慫恿王耀祖現身和左若童奪人;迎鶴樓時,無根生想以退為進,他便想煽動無根生盡快動用手段。
在原本故事線中,左若童身死後,這條野狗在圈內四處鼓吹“大盈仙人是被活活氣死的”,進一步加深了三一之禍。
為了從陸瑾身上取樂,苑金貴甚至可以將老婆和娃的命擺上賭桌,他完全是一個“不亂天下不成活”的禍害。
陸瑾握緊雙拳,繼續說道:“這人擅逃,我打算聚集幾名門人一同下山,圍殺此人。”
前段時間,苑金貴在侵害大盈仙人名譽上下了不少苦功夫,所以陸瑾下山斬妖人的提議,一呼百應。
“能找到人嗎?”狐狸問道。
“不太好找。”
“那為了這一趟三一之行圓滿,我便再幫你一把。”
“安哥有辦法?”
陳若安跳下巨石,朝山峰緩慢踱步。
“這兩月多下來,我也並非一無所獲,借用左門長的話,那便是有了一點向善的轉變吧。”
自獲得玄陰護命法後,狐狸同周身環境的感知更加密切,好似體內重新構建了一個感受器官,常常能於細微之處知妙理。
那種感覺,就像世界揭開了一層一層的麵紗,眼中更為明亮,耳中更為清晰,是一種身解天地、存神自然的奇妙體驗。
陳若安有時會覺得,狐身所得的一些神奇改變,大概意味著“命功”又精進了一步。
性命相依,兩相契合。由此一來,自身與天地之間的聯係更為密切,得來的狐類神通更上一層樓。
陸瑾看見,狐狸縱身一躍,身形陡然漲開,身寬數倍,玄色狐影如墨虹掠空,倏然越過三一山門的峰頭,恰好融入雙峰相銜的那一彎冰輪裏。
柔亮的月華漫遍山野,天地間皆浸在清軟的月白之中,一條擺動的狐狸尾巴卻瞧得越發清晰了。
不知是否搖擺時產生了殘影,陸瑾所見的尾巴,有時候是單條輕掃,有時候是雙尾交纏,有時候索性成了四條、五條。
陸瑾抬首凝望著天際,看見月宮中的狐狸,失神喃喃道:“泰山有狐生五尾,泰山有狐生五尾···”
五尾玄狐!
一點幻光散盡,陸瑾稍稍迴神,才聽陳若安的聲音從空中飄來:
“往西北方向走,不用刻意尋找,你們之間的深重孽緣便會引導彼此相見。不出三日,你就能在一山野小徑中抓到他了。”
陸瑾抬起手,向月光與狐影交疊的異象致謝,等第二日清晨,便聚集二十多位門人一同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