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嗚~
陳若安跳下屋簷,張嘴一吐,嘴中滾落出一顆光彩奪目的丹丸。
都說“金丹”是要人修得渾圓如丹,凝結出能量匯聚的墟境,怎麽到了狐狸這裏,“妖丹”就成了肉眼可見、觸手可感的實物?
我得結石了!
狐狸用爪子撥弄妖丹,心意一動,丹丸子也隨之漂浮。
玩弄了片刻,陳若安才知,這瑩白丹丸同樣是玄陰護命法的一點饋贈,教狐狸用積攢或奪來的生機,去醫治病痛、救死扶傷。
陳若安想了想,大多民間傳說和古籍記載中,狐狸主掌占卜預知、趨吉避兇、招財納福一事,但也有一定的治病療傷能力,不過並非核心專長。
狐狸用爪子再戳了戳“妖丹”,又發現了幾個妙用。
比如遇危險時吐出妖丹,能成護身之光;以丹氣滋養受損髒腑,能夠加速傷口癒合;妖丹配合狐火,可化解毒素對人體的破壞作用···
“真成小說中的妖丹了。等等,這東西破碎,我不會隨之嗝屁,或者顯露原型吧?”
陳若安又戳了戳瑩白丹丸,察覺它更像是藏在腹中天地的法器,而非是關乎性命的關鍵。
就如天師府的金光,是“性命”修行進階的顯化,而不是一點金光就成了人之命根了。
“姑且找人一試。”
陳若安選定月華飽滿的良夜,邀左若童於閉關的山洞相見。
洞內晦暗,唯餘星月清輝從頂部的窟窿湧入。
左若童盤膝倚坐蒲團,解除了“逆生”,是一副形銷骨立、枯瘦幹癟的模樣,一週身氣脈微弱如遊絲。
陳若安抬爪引丹,瑩白丹丸便輕旋在左若童的頂門,瑩光漫溢著,絲絲縷縷的清炁如銀線垂落。
那些清炁鑽透肌理,順著經脈緩緩遊走,撫過淤塞的氣竅,修複著枯敗的炁和衝關的暗傷。
陳若安鬆了一口氣。
倒不是左若童的治療立即見效了,而是狐狸又起了無端的聯想。
妖丹續命,在小說和影視作品中並不罕見。
設定中,一些純情狐女吐出妖丹,為心儀的男子續命療傷,要將妖丹送入男子嘴中,然後將身子和一切都交出去了。
幸虧安狐狸的“妖丹”不用,僅是懸於天靈,接引生機和先天一炁溫補身體,修複傷損。
陳若安在想,送喂妖丹也未嚐不可,可對方一定要是位姑娘,或是身受重傷,或是身中劇毒,一枚丹丸喂養過去,說不定還能開啟一段良緣。
情劫,這不就來了嘛。
“嘿~”
“咳咳咳~”
驅使妖丹的勞累很快擊碎了狐狸的幻想,既是與天爭命,同閻羅王搶人,那損耗必不可能微小。
與狐狸相反的是,左若童眉宇舒展,氣息由弱漸穩。
微光籠罩下的感覺玄奇奧妙,很難用言語形容,要左若童說,他就像乘一葉扁舟,蕩漾在碧波之上,忽然仰頭一望,看見星河爛漫,月湧清天。
何其清爽,何其舒適。
陳若安小心驅使著,心力憔悴,可就在這時,三一後院香火大盛,數十名弟子開始了焚香祈請。
無一人的願望是為自身之事,所有的願力都掛在了陳若安和左若童的身上。
等行進半夜,香火又鼎盛了,前院修行的弟子擠進庭院,烏泱泱的人群,堵得原本的雜物間水泄不通。
“成功啊,一定要成功啊!”
“要是有路可退,這千百年來傳承的錯誤,沒必要師父一人承擔。”
“狐仙,加油啊。”
“安哥,謝過了。”
···
陳若安的視線穿過窟窿,仰望明亮的月夜,香火溫補下,那急促的疲憊緩緩消解。
說實話,真有點喜歡三一門了。
一夜將過,青石洞口沐著曉光。
山風輕拂過左若童的白衣,他就立在那兒,鬢角凝霜、脊背微躬,蒼老卻平和,是一副尋常老者的模樣。
“左門長,過幾日醫界的聖手牛先生會來訪,到時候要配合他的藥物輔助治療。”陳若安打個哈欠。
左若童迴過頭,看天光灑落在狐狸身上,便拱起手,對著陳若安深深作揖。
他脊背彎得鄭重,閉著雙眼,沒有往昔仙人的清逸,隻剩一股真切的感念。
良久,方直起身,隻道了幾字:“安道友,謝過了。”
···
這一日,左若童召集全部弟子,連許久不問門內之事的三一前輩都請來了。
這一日,三一門徹底甩了“天下第一玄門”的名號,開始以更謹慎的態度,去思索、糾正獨步天下的“逆生三重”。
令左若童意外的是,哪怕決定有悖祖訓,可門內似乎沒有掀起太大的動蕩,一切平靜祥和。
哪怕向來不讚成自降身份的似衝,也不過是輕歎了一句。
三一內事,陳若安無心參與,便蹲在神案前啃著燒雞,油汁沾了鼻尖和爪尖,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等啃完肉,他把骨頭一丟,低頭細細打理自己,舌尖卷過爪尖舔淨油漬,再抬爪理順耳邊的絨毛,很快隻剩一身幹淨利落的模樣。
等三一門會議結束,陸瑾歡喜躍入門內。
“安哥,我還以為今日會吵個翻天覆地呢,可門內長輩似乎都很平靜呀,彷彿很久之前就猜到了什麽。”
“哪怕都隱約猜到了,可幻夢破碎之後,願意承擔一切的,不隻有一人嘛。”
“所以這一位,纔是我的恩師。”
陳若安端詳著陸瑾,想起一件事。
你小子來得正好啊,剛好讓我瞅一眼,未來的局麵改變了沒有?
雖然自持恩義脅迫於人,不是正經狐狸幹的事,可我滿打滿算,總歸是與三一門和大盈仙人結下情義,就以你陸瑾尊師重道的品行,還敢以一點淺薄孽緣遷怒與我嗎?
唰!
陳若安洞見緣線,與陸瑾有關的那善緣之線糾纏不清,顏色時而濃重,時而淺淡,糾結不定。
啊呲···
累了,毀滅吧,抓緊的。
安狐狸跳下神案,直接去找左若童了。
“等迴頭問左門長要一件信物,未來出事了就亮出來,到了那時候···”
再看不慣我也沒用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