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盈仙人的思想工作做好了,接下來狐狸還要去請教醫學上的專家。
陳若安降臨一絲神意,落於濟世堂的神位,青煙嫋嫋之間,有一狐首顯現。
洛陽老城的大街有三家醫藥館,一是這老字號的濟世堂,二是東街口的醫學世家端木家,三是牛先生開辦的安體坊子。
都說“同行是仇家”,可這句話在三家麵前並不適用,三家在醫學上各有所長,彼此交流頻繁,各館弟子更是能夠同拜兩家,乃至三家。
狐狸神意安定後,看見一個十來歲的姑娘,梳著鬆鬆的粗辮,正踮腳擦拭著神位旁的浮塵。
擦幹淨後,她又從竹籃裏捧出瓜果、青棗,一一擺放齊整,又端來一碗清甜井水擱在旁側。
末了她輕輕福身,小手合著拜了拜,站在台前想了會,偷吃了一把棗子。
“小姑娘,你偷吃本座的貢品。”
“呀!”姑娘驚呼一聲,注意到了煙中聚形的狐狸腦袋,紅著臉將棗子放迴了盤中。
“噓!”她比個噤聲的手勢,“狐仙大人,可別和師父說呀。”
濟世堂的貢品總是清淡,陳若安不至於吝嗇幾個棗子,見姑娘麵生,又問道:“沒見過你,叫什麽名字?”
“端木瑛,狐仙大人喊我瑛子就是了,幾個長輩都是這麽叫的。”
“額——”
陳若安拉出長長的沉吟,早該想的,現在這世道的藥堂幾乎沒有擴張連鎖的能力,濟世堂還能是哪家濟世堂。
張之維唯一的一條業績單,給我插在未來“三十六賊”之一的老家了。
陳若安見此時的小瑛子,還無法和日後那個不拘俗禮、坦蕩大方的姑娘相聯係,更不用說那個被呂家擒獲、違背醫者本心,最終變得病態瘋狂的魔怔人了。
“瑛子,你家大人呢?”
“師父和劉先生在外出診,你要的藥方已經準備好了。”端木瑛跑去堂外,取來大大小小的紙張。
“狐仙大人,冒昧說一句,你想醫治的是三丹部分。在我們看來,丹田是人體元氣匯聚、氣機升降的核心部位,你想逆轉一些元氣耗損、氣機逆亂,尋常藥物根本無濟於事。”
“我明白。”端木瑛所言,陳若安心中自然清楚。
左若童衝關失敗,想活命就要維持逆生,可“逆生”一途走得越長久,暗疾就越發難以治癒,已經是惡性迴圈了,尋常法門難治。
狐狸委托濟世堂和安體坊的藥方子,其實是為山門後院的殘廢弟子們準備的。
狐狸不是救死扶傷的專家,好在牛先生醫者仁心,對功法造就的暗傷也感興趣,在鑽研一事上下了不少苦功夫。
由於沒有觀察的例項,牛先生已經動身前往閩地了。
“瑛子,日後還要多麻煩李堂主和劉先生,另外供台上也可以換一點冒油的東西。”
“知道啦!”端木瑛高舉臂膀揮手,將藥方子燒毀在堂前。
陳若安心神歸正,根據三位大夫給出的結果,調製一些溫養身體的丸子。
一些尋常小疾可醫治,大的身體殘缺就沒辦法了。
狐狸有時候一想,“雙全手”的含金量還是太高了,影響靈魂和認知,乃至於肉白骨,真是救死扶傷的聖手。
可惜一群福淺命薄之人,終究難以承擔竊取仙人遺藏的因果,八奇技取亂之術,亂了人心。
陳若安調製藥丸,輔助一些康複療法,後院受傷不重的門人有了轉好的跡象。
漸漸地,三一門內對狐狸的風評兩極分化了。
一前院的師兄見陳若安時常混跡後院,心生不解:“陸師弟,你說狐狸精吸食精氣,不該選咱們這種身強體壯,四肢健全,陽氣飽滿的嗎?”
陸瑾以古怪的神情打量師兄:“聽起來,你好像很羨慕後院的師兄弟們?”
“陸師弟莫要胡說!我可從未在地攤上看過有關狐女一類的誌異傳說!”
“我沒說你看過啊。”陸瑾爭辯道。
“再說了···”
那位師兄眺望天際,老氣橫秋道:“人和獸,終究有傷天理人倫啊。”
“嗬嗬嗬···”陸瑾苦笑著應付,不自覺後退了幾步。
師兄追著問道:“聽說狐類化形能自定男女,陸師弟與狐為友,可曾見過那狐幻化後的模樣?”
“唔···”陸瑾支吾一聲,急忙跑遠了:“我沒見過!”
···
三一後院,幾個手腳不靈便的門人打掃出一間雜物室,收拾得幹淨敞亮,將一個自製的精美神龕擺上案台,香爐和燭火一並準備妥當了。
陳若安高坐屋脊,看人忙來忙後,還不知道屋內發生了什麽。
“左門長,今日這後院挺熱鬧啊。”
“這群小子們不笨,知道誰真心實意為他們,這不想方設法給你安位嘛,日後我這些徒兒,也算是你的善信了。”
安狐狸俯視院內,笑道:“那會是一副香火鼎盛的局麵了。”
左若童望向庭院外的山,紅楓初染,晴巒聳秀,想必置身高處,很容易生出一種傷秋之感吧。
“小狐狸,其實我曾經想的是今生無望,便不再糾結,想來幾十年勤勉修持,等來世重新來過,能夠少走彎路。”
“如今想法一變,想的又是向前追溯,要是餘生還能有所參悟,給後人留下一點什麽,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隻是今後三一不再以玄門自居,本門祖師也被否定,三一門的根,也被我自行刨斷了。”
左若童從不虛掩心中所想,這也是陳若安在交談時感覺舒暢的原因。
不過有一點,狐狸覺得左若童說錯了。
“左門長,狐狸私以為這三一門的根基,本非什麽‘逆生三重’。”
“那是什麽?”
“三一門的根,是你這位大盈仙人。”
“嗯?”左若童神情微滯,隨即欣慰一笑:“狐仙不愧是狐仙,三言兩語,便讓我動了信奉的心思了。”
“對仙神祈請,也要看自身作為,若不是左門長當初對一陌生狐以誠相待,狐狸也不會說那麽多。”
左若童疑惑片刻,糾正道:“既是愛徒的好友,又怎麽會是陌生狐呢?”
陳若安將視線收迴,也隨之一笑。
三一建址極高,可山中尚未有逢秋時的涼濕,日光灑落在狐狸油亮的皮毛,暖洋洋的。
心神之中的祈願樹寶牒金亮,整個東南一角都成了金燦的輝光。
陳若安用狐狸爪子抱住緣線,輕輕晃了晃:“樹啊,咱都這麽熟了,我心裏想什麽你都知道,你看著來吧。”
寶牒浮現金紋,有一玄陰護命的真法流入狐狸的腦海。
書中說,飛禽走獸,花鳥魚蟲,一切生靈體記憶體在與生命潛能相匹配的“炁”,但大部分生命不懂儲存和開發,“炁”便逐漸劣化和流失,因此有了生老病死一說。
這護命法,便是要狐狸更好地優化和使用“炁”,以配合性命的成就,突破壽命關卡。
陳若安點頭一笑。
既有延續壽命之法,那憑借奪來的歲月,又能否窺見一線登天之機?
狐狸再往下看去,一抹清涼意墜入丹田,體內那枚瑩白的丹丸核心,此刻更加純澈明亮了。
“還有其他的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