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兄弟,不需要休息一下的嗎?”陳若安收起油紙傘,緩步向前。
“無妨。”
陸瑾心神不寧的感覺越發嚴重了。
“陳兄的傘,是法器?”
陳若安迴道:“一個遮掩氣息,隱蔽身形的小器件,不算是高明的東西。”
“哪裏的話,單是傘身溢位的金燦寶光,我便知曉它並非凡品,怕是墨門和天工堂的煉器大宗師才能做出這種東西。”
“你我坦誠相見,我不用這個。”陳若安張口一呼,裹挾的霧氣將油紙傘納入腹中天地。
“請。”
“請!”陸瑾再運玄功,以炁充溢肌膚,再往筋骨、內髒與血液蔓延,短暫完成炁化。
這便是逆生三重的第二重。
使得身體的一部分短暫炁化,運炁就能修補一些傷口和破損。
在搭配第一重之後,修行者便水火不侵、刀槍不入、諸邪莫侵,百病不生,周身炁霧繞體,更是一副仙人之姿。
達到二重巔峰,肉身幾乎沒有任何弱點,甚至可以斷肢重生,重構三丹。
三一門內,同為逆生第二重,使用者的境界水平也大有差異,多數三一門人畢生止步於此。
狐狸有憑借直覺觀山望氣的本事,論說查人炁脈流動的“觀”法,還差點事情。
不過陸瑾直至老年才步入二重巔峰,現在的他僅僅是築牢了根基,還無法將身體修複使用的遊刃有餘。
咻!
演武場中氣勁一凝,陸瑾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直奔陳若安而去,炁化筋骨皮肉,剛猛利落。
陳若安不慌不忙,唇間輕吐一縷妖風,一下攪得陸瑾眼前昏沉,視物模糊,就連腳步都停滯了。
振衣崗上空陰雲驟聚,遮蔽日光,細密的雨滴淅淅瀝瀝,打濕了青石坪。
旁觀的幾位道長急忙拎起蒲墊遮在頭頂,腳步輕挪退至場邊,待站定迴望,場地中央已被朦朧水汽氤氳籠罩,雨絲織成一片薄幕。
“吹風再兼行雲布雨?”
陸瑾揉了揉仍有些發澀的雙眼,語氣裏含著幾分訝異與調侃:“陳兄本是狐類,倒修成了龍王爺的神通。”
話音落,他再度提勁向前,身影破開雨幕,掌風裹挾著十足的勁力,朝霧中那抹模糊身形拍去。
一掌拍的雨滴改變了軌跡,陸瑾掌落虛空,觸不到半分實物。
雨霧中鬼影幢幢,虛實難辨,陳若安的身影似在東又在西,讓人抓不住真切的方位。
陸瑾心頭一動。
狐類除了擅長魅術勾魂,同樣有一批精通幻障之法。
利用環境巧布迷局,遮掩身形、混淆視聽,是狐狸與生俱來的本領。
陸瑾當即沉斂心神,不再拘泥於目視,轉而去感知雨霧中的動靜。
啪!
陳若安此時卻從背後拍了他左肩一掌。
“陸兄弟,你這種打法,是賭君子之風,給小人機會呀。但凡是正常人,誰會給你靜心破局的機會?”
狐狸凝視掌心,那一掌不重,打在“逆生”狀態的身體上幾乎沒什麽作用。
“要是用更無賴的打法,我算不算在加深孽緣?”
陳若安一想,反瞧見與陸瑾的善緣之線變得光亮了。
嗯?
這位“一生無瑕”是抖m嗎?
揍人就能加深緣分,這種好事,聽都沒聽過呀!
“陸兄,我要不講武德了。”
陳若安立在雨霧深處,再吐一縷陰息,五道鬼影應聲凝形。
“役魂術·五鬼,”
去!
一聲輕喝落定,五鬼如離弦之箭,循著陸瑾撲去。
自隨陳若安以來,五鬼日夜吸納山中陰炁,伴他月下修行,魂體遠比身處“陰陽界”時強大。
而且鬼物對非巫出身的異人而言,最是難纏。
“唰唰”幾聲,鬼影在雨霧中穿梭不定。
陳若安驅使五鬼,用的是擾敵之法。
待陸瑾揮拳遞來,五鬼便旋身閃退。
待他收勢換氣,又從四方合圍。
待他產生力虛之狀,便又再度纏上···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這可是戰略大師級的方案。
往複迴圈之間,陸瑾的呼吸漸漸粗重,招式添了幾分滯澀,愈發力不從心了。
他揮掌逼退近身一鬼,抹了把臉上的雨珠,朝著霧中高聲問道:“陳兄,雨霧中都是你嗎?”
陳若安靜立一角,對他的問話置若罔聞。
陸瑾啊陸瑾,都到這份上了,你竟還沒發現問題所在嗎?
“人之降生,先天一炁具化為四肢百骸,此為順。順乃應天理,難逃一死,故需要逆煉迴先天一炁的狀態,此為逆天理,以達飛升成仙。”
這,是“逆生三重”的功法立意。
說穿了,複返先天一炁,是要人凡息漸止,真息初現,先天炁機發動,能夠自虛無中生發,非采自入。
之後炁神合一,胎息自成,內外之中剩下一個真我。
而現在的“逆生”,無非是用生機為代價,千方百計去維持一種虛假的狀態。
等炁海不足,玄功發散,一切成仙的妄想便都煙消雲散了。
陸瑾先前與方洞天切磋一場,本就耗費了不少炁息,經過五鬼一折騰,快要精疲力竭了。
而這種時候···
陳若安想起踩在張之維肩膀,遊曆世間的場麵——如果我比別人看得遠,是因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若是因敗北不體麵而加深孽緣也就罷了,可陸瑾竟然會因捱打而與狐狸加深緣分,那擺在狐狸麵前的選擇,隻有一個了。
張之維,當年你的巴掌不夠快,更不夠狠。
啪!
陳若安以炁凝聚掌心,右臂顯露了狐身的真形,用狐狸爪子朝陸瑾的左側下巴拍去。
“嗯?”
連綿陰雨消停,漂浮的水汽逐漸下沉,軟塌塌的狐爪肉墊子抵在了陸瑾的臉頰。
搖晃上丹對力度的要求無比嚴苛,肉墊子緩衝了一點力道,剛好懵逼不傷腦。
“陳兄,這是張師兄告訴你的?”
“張大嘴確實提過一嘴,可你過了這幾年,依舊是上丹不穩,維持‘逆生’要耗費不少的心神吧?”
“是···”陸瑾一個踉蹌,跌坐水窪。
圍觀的道爺們見狀,樂嗬嗬笑了起來:“圈裏傳聞的陸家壽宴趣事,就給我們這樣補上了?小陸瑾,你是這麽輸給天師府高功的?”
“還有洞天啊,你別給咱全真丟分啊,你也試一試,用出陽神的功夫撞一撞狐狸!”
方洞天一咬牙,惡狠狠瞪了眼嬉笑的前輩。
說好的持重呢?
一個個都笑得那麽忘形?
陳若安走向前,伸手遞給陸瑾,“起來再說。”
陸瑾遮住口鼻,汗顏道:“不行啊,陳兄你先收了神通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