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包贏哥”,說話就是有底氣。
陳若安藏身枝杈間,靜候張之維的表演,隻見青年道士俯身疾衝,隨身掀起萬千雷霆,浩浩蕩蕩穿梭林間。
周圍水霧彌漫,雷光電弧在滋潤下更加暴躁,一道刺眼白光頃刻閃過,正在擺弄槍支的兵卒應聲倒地。
砰!
砰砰砰!
幾顆子彈破風而來,擦著張之維的衣袍掠過,護體金光與彈頭相觸,濺起幾點細碎的閃耀金芒。
“和猜測的沒什麽區別。”張之維垂眸瞥了眼衣角。
這種程度的零星射擊,隻要不是鋪天蓋地的密集彈雨,單憑金光咒,便足以完全抗住。
曹文清麵色鐵青,抬起毛瑟槍連發數彈。
子彈射出的軌跡被化形金光一撥弄,隨即偏離了原先的軌道,接二連三嵌入旁邊的樹幹。
曹文清心頭劇震,他在爹那裏見過不少身懷神通的異人,哪怕是藥仙會的首席大蠱師,也不過是被一槍撂倒的貨色,可眼前這道士,竟能硬抗子彈?
還有那隻黑毛狐狸,原以為隻是開了靈智的野狐,誰知它既能口吐妖風迷亂眾人,又能行雲布雨使槍支啞火,到底是什麽來頭?
張之維步步緊逼,強烈的威壓幾乎讓曹文清無法喘息。
他倉皇開了幾槍,右手中傳來的僅是無力又空洞的“哢嚓”聲——沒子彈了。
“咦!嗚啊!”
情急之下,曹文清幾個踉蹌,竟失了智一般將毛瑟槍朝張之維丟去,帶點顫音的吼道:“你、你···”
“你不要過來啊!”
啪!
張之維接住毛瑟c96,手指勾著槍身轉了幾圈。
“這麽好的東西,幹嘛說丟就丟啊?”
“有這東西,怕是日後都沒幾個人通過練武來保命了。”
“你要?我送你!”曹文清眼珠一轉,起了歪心思,“你有這般神通,何不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有我爹做靠山,好過你們在外顛沛流離!”
“豁,你這人還真是···”張之維隨手一丟,駁殼槍撞在林地旁的堅硬山體,散成了零件。
“咱沒必要你死我活呀,和解!可以和解嗎?”
“我這趟外出遊曆,說是除了懲奸除惡,不能動用非凡手段,既然用了,說明你足夠惡。我們對付你們這種人,一般都講四個字,你知道是什麽嗎?”
“什、什麽?”
“除惡務盡。”
“你敢,我爹可是曹···”
刺啦~
張之維指尖纏繞電弧,沒等曹文清話說完,便將雷光在其天靈炸開。
淡白的霧靄,朦朧的水霧,一並輕飄飄散去了,幾個意識尚存的兵卒抱團在一起,無人再敢向前。
張之維歪斜著頭,總感覺惹了個大麻煩,可若不殺,心底又不痛快。
陳若安躍下枝頭,俯視身下焦黑的屍體,知道今後的路途沒辦法再像遊山玩水一般慢走了。
這鎮子不宜久留,該走了,或者說——逃命。
“我是不是該聽完他爹的名號?”張之維忽然問道,不知敵情,都摸不準對方的勢力範圍。
“估計是把控數鎮的地頭蛇,不算什麽強龍。”
皖地的曹姓軍閥,曆史上留名的就沒幾個,曹文清的爹,可能是地方私設武裝,在一方耀武揚威、作惡多端的中小勢力。
不能因為姓曹,就把一些大軍閥聯係在一起,即便是曹錕,也不能出現在這個鬼地方啊。
“還是往東北方向走,等接連跨過幾個重鎮,就安全了。”
陳若安循著前世的地理知識,規劃好了逃亡的路線。
他一直以為跟隨張之維遊曆是簡單模式,可不想牽扯到地方勢力,一下子難度要升級到地獄等級。
未來的“一絕頂”、天通道人,在時代麵前,也不過是一粒被曆史浪潮所裹挾的塵埃,即便加上一隻玄狐,那重量也微乎其微。
陳若安再度啟程。
張之維有想過遊曆中會違背師命,可沒想違背得如此徹底,他起筆畫了幾道“神行符”,抬腿之間,數十裏就邁過去了。
短短幾日,一人一狐穿越整個皖地,臨近了皖豫魯三省的交界處。
按照這個速度趕,不出三日,陳若安就能抵達泰山的山腳。
“不能再跑了,我要對得起師父的一個【誠】字。”張之維癱坐荒山頂的最高處,看山道間揚起的浩蕩塵土。
一批人馬橫穿鄉野,隊伍後拖起長長的煙尾。
“又是土匪。”陳若安說道。
三省交界,權力真空,地方彼此之間相互推諉扯皮,形成了“三省都管、三省都不管”的局麵。
加之黃河多次決口泛濫,農田被淹、房屋衝毀,百姓流離失所,失去生計。
走投無路的農民要麽被土匪裹挾入夥,要麽為了活命主動落草,以至於此處匪患猖獗,賊人橫行。
“呀啊啊啊!”
狐狸耳朵一豎,陳若安聽得山腰傳來淒厲哭嚎,尾巴一甩,衝張之維揚聲道:“下麵有事,我去偷瞄一眼。”
張之維頭也沒抬,撣了撣道袍上的泥點:“打不過了記得喊我。”
“哦了。”
陳若安應得幹脆,縱身躍下,玄影掠過林間枝葉,轉瞬便竄至半山腰。
密林深處藏著一個土匪的臨時窩點,枯枝敗葉搭著破布,與周遭林木混作一團,不細看瞧不出任何端倪。
刺耳的哭嚎與汙言穢語,正從窩點裏鑽出來。
陳若安伏在樹椏上,看見兩個滿臉橫肉的土匪,正拽著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人,撕扯她的衣衫,一些粗鄙之語不堪入耳。
“丫的,真是比我還畜生。”
陳若安罵一句,張口撥出一股妖風。
風卷著落葉碎石,直撲窩點,吹得土匪們東倒西歪。
“孃的,好端端的怎麽刮風了?”一個土匪罵罵咧咧,揉了揉眼睛,見周遭沒動靜,又色迷迷地撲向女人,“小娘們,躲不掉的!”
兩人感覺渾身的血氣直往褲襠裏鑽,哪顧得上週圍的異常。
呼——
又是一股妖風席捲而來,這次風裏裹著森森寒意,吹得窩點的破布獵獵作響。
林間雲霧彌漫,霧影裏有千狐奔走,爪牙森然,“嗚嗚”的狐鳴幽怨迴蕩。
陳若安冷冽如冰的聲音從霧中傳出:“本座地界,也敢在此行齷齪之事?”
“哎?”
日頭正盛的林間,不該有如此霧氣,兩個土匪留意到霧中的影影綽綽,嚇得魂飛魄散。
兩人哪裏還顧得上女人,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
迷霧封死了去路,霧靄翻湧間,一張巨大的狐嘴陡然顯現,尖牙如刃,狠狠戳穿了兩人的脖頸。
鮮血噴濺而出,陳若安俯身舔舐,喉間不自覺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歎。
“不行不行!動物得炁後,真就對一些生食血肉那麽感興趣嗎?”
呸呸呸!
陳若安吐出舌尖的甜腥,抬眸看見蜷縮在枯枝堆的女人。
她發髻散了大半,烏潤長發沾著草屑,雙手死死護著胸前,淚水滑落卻不敢嚎啕,隻壓抑著發出細碎的哽咽。
“山、山神?”女人試探性問狐狸。
“這麽想也可以。你是怎麽被擄的?”
“迴家探親,半路被劫了。”
“齊魯人士?”
“是···”
“順路,送你一程。”
···
張之維歇息妥當,循著之前的動靜往半山腰走,行至半程,便見前方的山道上,一懷抱玄狐的女子緩緩走來。
陳若安窩在她懷裏,四肢舒展,半邊身子倚著那對香軟玉兔,琥珀眸子半睜半闔,尾巴懶洋洋搭在女人臂彎,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女子見了道士,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侷促,卻還是微微頷首示意。
“道長。”
“嗯。”張之維簡單應一聲,目光落在姿態愜意的狐狸上,“倒是會享清福,色狐狸。”
“羨慕了?”
張之維一本正經道:“我是修行中人。”
說得誰不是修行中狐一樣?
陳若安反駁道:“那我問你,狐狸修行要不要應情劫?嬰寧,蓮香,紅玉,小翠···古書典籍中記載的狐女應劫者比比皆是。”
張之維擺出一副死魚眼,吐槽道:
“把《聊齋誌異》當成修行正統,放眼天下狐類,大概唯獨你一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