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不許使用異人手段,下山前沒有準備遁逃用的符籙,倘若使用五行遁術中的金遁,這抱都不讓我抱的臭狐狸,肯安穩將整個身心都交付給我嗎?”
張之維小心吹涼麵湯,喝了幾口。
曹文清翻身下馬,一副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姿態,大搖大擺邁過麵館的門檻。
“呦嗬,生意不錯呐,有一位客人。”
“就是不知為何,連畜生都能上桌麵了,你這麵館子枉稱老字號,連一點基本的餐桌禮儀都不懂,是時候關門大吉了。”
“姓曹的,狗東西,我殺了你!”掌櫃的一聲怒喝,雙手掐住曹文清的咽喉。
曹文清體態臃腫,肥頭大耳,下巴連在胸膛,幾乎沒有脖子,但還是很配合的擺出一副被掐時的吐舌鬼表情,極具戲謔嘲諷之態。
玩膩了,他揮手一巴掌,掀飛麵館掌櫃的,怒道:“滾開,賤東西!你真以為本少今日是來找你的?”
“讓我興師動眾,你還不配!”
“兩位。”曹文清小眼微睜,凝視著陳若安和張之維,“狐狸和道士,這不就對上了,感謝兩位來我的地界。”
“感謝兩位自投羅網啊!”
門外的兵卒端起槍支對準了大堂,黑漆漆的槍口讓陳若安一陣不適。
那是生逢和平年代才會有的特殊感覺:被打上一槍,人就會流血死亡,影視訊道都是這麽演的。
在前世,哪怕是刊物和某些媒體對老美大肆吹捧的年代,陳若安都沒對其產生一絲的嚮往。
單是一個不施行禁槍令的國家,就足夠讓人生活得戰戰兢兢了,何況在重生前,他又知道了一個被叫做“斬殺線”的新奇玩意兒。
“槍,槍啊。”
排頭的是進口貨,日式三八大蓋,外麵圍堵的一群家夥,則用的製式低劣的八八式步槍。
狐狸觀察了會兒,開口詢問道:“狐和道士,礙你的事了?”
“不僅妨礙了,還誤了我爹的大事!”
啪!
曹文清憤懣拍打桌麵,摔碎碗筷,質問道:“安東這地方,不敢對一些孩童的失蹤案多加留心,哪怕是豪紳強族,上麵該賣的麵子一個都沒賣,你們知道為什麽嗎?”
“那是因為我爹在強壓著,那些嬰兒對我們有用!”
“你們是藥仙會的幕後支援力量?”陳若安似乎理清了後世異人檔案中記錄的資料。
藥仙會在辛亥革命時成為舊勢力的爪牙,後麵為了延續存在,爭取到了軍閥的支援。
它為什麽會在蔣統治期間被連根拔起,有極大一部分原因,或許要歸根於1926年發起的北伐戰爭。
而軍閥喂養異人勢力,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一個精明的異人刺客,在暗殺敵方勢力高層上,不知有多方便,更何況是蠱毒這種難以察覺的東西。
陳若安的反問,坐實了曹文清的猜測,他從腰間掏出駁殼槍直指店內,冷硬喝道:“動手!”
槍聲未落,陳若安縱身躍起,張口噴出一股青靄。
那靄氣裹著凜冽的妖風,混著麵館的煤煙與麵灰,專往兵卒們的眼窩裏鑽。
“媽的!什麽玩意兒!”
“大少,眼睛睜不開了!”
兵卒們一邊端槍一邊揉眼,擠在麵館門口亂作一團,不少人撞翻了門口的條凳,碗碟碎裂聲、咒罵聲混著麵湯的熱氣四散開來。
掌櫃的審時度勢,揭開前往後廚的幕簾,早早逃命去了。
“走了!”沒了後顧之憂,張之維低喝一聲,掌心漸起雷弧,以一記“奔雷”撞出門外。
陳若安禦風駕霧,輕靈躍過了幾人的頭頂。
“開槍!給我亂槍打!”
曹文清揉著赤紅的雙眼嘶吼,兵卒們摸索著端起槍,朝著門外突圍的方向胡亂射擊。
“砰砰砰”的槍聲震得麵館子牆壁發顫,子彈穿破窗紙、嵌入木梁,留下密密麻麻的彈孔。
張之維矮身側閃,餘光飛速掃過牆麵。
留置的彈痕深淺不一,彈道平直偏上,是老套筒盲射的通病了。
“這種程度的話,用金光咒護體,或許···”
“可三十多人齊射的密度太大,能堅持多久?“
張之維拐進了幽深的窄巷,兵卒們漸漸緩過勁來,循著腳步聲追了上去,槍聲在巷弄間迴蕩。
窄巷兩側是磚石堆砌的土牆,很快被打得布滿蜂窩似的彈痕。
陳若安則時不時迴頭吹一陣風,攪得追兵腳步踉蹌,始終與身後的槍隊拉開兩丈距離。
沒有經過統一訓練的地方武裝,還是太笨重了。
張之維迴過頭,喊道:“狐狸天生就有逃命的本事,你怎麽跑得這麽慢?”
哼,道士,因為我怕他們跟丟了啊!
陳若安這樣想著,卻沒有迴答。
一路奔逃至城門口,守門的兩名兵卒聞聲趕來,卻被張之維一掌拍翻在地,滾出老遠。
狐狸踏著尚未褪去的朝霞衝出城門,鑽進一處密林。
追兵雖跟了進來,卻因樹木阻攔,射擊的準頭更差,子彈多半嵌進了樹幹。
陳若安跳落在一根橫枝上,張口噴出一口清靄,引動周身靈炁。
不多時,雲層自山林上空凝聚,細密的雨絲驟然落下,越下越急,打在淺綠色的樹葉上沙沙作響,轉眼成了瓢潑之勢。
雨水黏濕了兵卒的灰布軍裝,更澆透了他們手中的老槍。
漢陽造的槍栓本就容易卡殼,被沾了狐狸靈炁的雨水一泡,鐵疙瘩瞬間生澀難拉,有時候扣動扳機許久,隻剩一陣“哢噠”的空響,連一槍都打不出去。
“什麽鬼?”
曹文清仰望雨雲,不知道這是什麽破天氣,就一片烏雲在頭頂水壺般澆水,幾步之外,又成了大晴天。
好像這雨,就衝他和一眾手下死了命的澆。
“大少,這雨水不對勁,槍玩完了!”
哪怕是舊造製的槍,短時淋雨後用幹布擦拭,槍械還能勉強使用,可這雨一淋,槍支彈藥卻全廢了。
“沒事,我還有私藏。”曹文清用衣服擋住雨滴,掏出一把毛瑟c96手槍。
陳若安站立枝頭,又開始累了,這麽一場雨,得吞飲多少月華,才能將掏空的炁海填滿呀。
他看了眼樹下的張之維,問道:“道士,對麵的槍大多不能用了,或許有三五個倖存的,勉強能扣動扳機,你還能贏嗎?”
張之維甩去額頭發絲的雨露,擼起了袖子,笑道:“包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