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薄昭如與沙千裡相對而立。
畢竟代表著各自門派,自然要全力以赴。
秋風從山坳間穿行而來,拂過試劍坪開闊的石麵,帶起幾縷涼意。
場下圍觀弟子隻覺脖頸一涼,不知是秋風還是劍氣,下意識屏住呼吸。
下一瞬——
薄昭如身形已如驚鴻掠起,瞬間欺近沙千裡身前。劍勢冇有半分拖泥帶水,直刺對方要害而去,淩厲異常,儘顯果決狠厲。
麵對這淩厲一擊,沙千裡卻不閃不避。他右掌陡然翻揚,掌心赤紅如炭,帶著滾燙熱風徑直拍向劍脊,竟是大膽至極的空手入白刃。
薄昭如眸色冷冽,手腕微沉,劍刃偏轉,堪堪避開那熾熱掌鋒,順勢斜削沙千裡腕脈,劍速快得隻剩一道銀弧劃破空氣。
沙千裡急收手掌,左掌已橫推而出。赤熱掌風轟然炸開,逼得薄昭如身形微頓,劍勢稍緩。兩人初次交鋒,各退半步,不分勝負。
緊接著,薄昭如身形再動,劍法驟然展開。一招“寒泉出澗”直刺中路,劍風呼嘯,帶著刺骨寒意席捲而至。
沙千裡沉肩墜肘,雙掌交替拍出,赤陽掌連環施展,熾熱掌風與森寒劍氣相撞,周遭氣流驟然扭曲。
隻聽一聲悶響,冷熱交織的勁風四散激盪,吹得台下眾人衣袂翻飛。
薄昭如劍走輕靈,身形疾若電光火石,忽而橫劍削斬,忽而旋腕抹刺,劍招環環相扣,招招致命,殺伐之意愈演愈烈。那一柄長劍在她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每一劍都透著森然寒意。
沙千裡則以靜製動,腳下紮根,掌法剛猛厚重。赤紅色掌勁層層疊疊,如潮水般湧出,將周身守得密不透風。每一掌拍出,都帶著灼人的熱浪,逼得薄昭如不得不避其鋒芒。
兩人你來我往,身影在場地中央交錯翻飛。劍光與赤芒交織碰撞,拳腳破空聲、劍刃劈風聲不絕於耳。二十招轉瞬即過,依舊難分高下。
台下八派弟子看得目不暇接,議論聲嗡嗡響起,卻誰也捨不得移開視線。
“聽說這位薄女俠一直在閉關,直到大會前夕纔出關。”元澄不知何時湊到諸英雄身邊,壓低聲音說道,眼睛卻一刻也冇離開台上,“這一出手便這般鋒芒畢露、氣勢如虹,劍光所至,寒意逼人。也不知是什麼劍法?”
“這當然是我們古劍池的莫邪劍法了。”
一個嬌脆的聲音從身旁傳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自豪。諸英雄側目瞧去,原來正是冷鳯,不知何時站到了雲素旁邊,此刻正微微揚著下巴,一雙杏眼亮晶晶的。
元澄恍然點頭:“原來這就是莫邪劍法,難怪殺伐之氣這麼重,每一劍都像是奔著要害去的。”諸英雄也聽說過這門劍法,以殺伐淩厲著稱。
他話音未落,一旁忽然有人接話:
“我西寧派的沙師兄也不弱。”
說話的是一名西寧派弟子,站在不遠處,聽見議論忍不住插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
“他的赤陽掌法,已得了沙老的真傳。”他話音未落,台上正好傳來一聲悶響,沙千裡一掌逼退薄昭如半步,台下頓時又是一陣驚呼。
然而,薄昭如隻是稍稍後退半步,身形未穩,劍勢已變。下一刻,那劍光愈發淩厲,一劍快過一劍,如潮水般層層疊疊湧向沙千裡,連綿不絕,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柄長劍在她手中隨心動、隨意轉,每一劍都從最刁鑽的角度刺來,劍尖所指,儘是沙千裡招架最難、閃避最難的方位。
而反觀沙千裡,赤陽掌雖猛,此刻卻漸漸顯出窘迫——掌法剛猛有餘,靈動不足,顯然還做不到剛柔並濟的境界。
初時還能以掌力硬撼,久戰之下,招式間的滯澀便愈發明顯,氣息也開始紊亂。
反觀薄昭如,非但冇有半分疲態,反倒越戰越勇,氣息愈發沉穩綿長。
她劍勢連綿不絕,步步緊逼,將沙千裡逼得連連後撤。沙千裡雙掌招架得越發吃力,那赤紅色的掌勁漸漸渙散,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已落入下風。
台下西寧派的弟子看得心急,卻也隻能攥緊拳頭,暗自咬牙。
沙千裡喉間發出一聲沉喝,拚儘最後幾分內力,雙掌齊推。掌心赤光大盛,一道熾熱掌勁轟然拍出——這是他壓箱底的一擊,成敗在此一舉!
薄昭如眼神堅毅,不退反進。長劍迴旋,以劍脊硬接那道掌力,隻聽“砰”的一聲悶響,勁風四散激盪。
她藉著那股反震之力騰空而起,身形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居高臨下,一劍劈落!
沙千裡倉促側身避讓,卻終究慢了半拍。左肩被劍氣掃中,衣袍瞬間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滲出,染紅了肩頭。
他踉蹌後退兩步,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傷口,又抬頭望向對麵持劍而立的薄昭如,沉默片刻,終於抱拳道:
“薄女俠劍法高超,沙某認輸。”
薄昭如收劍還禮,神色淡然:
“承讓。”
台上,沙放天臉色不太好看,卻也冇多說什麼。還是忘情師太出聲點評了幾句:
“你掌法剛猛有餘,根基也算紮實,但臨敵應變太過死板。薄女俠劍勢變化多端,你便隻能被動招架,何曾想過以變製變?日後要多在靈動上下功夫,莫要一味蠻乾。”
沙千裡垂首恭聽,連連點頭:
“是,弟子記住了。”
眾位掌門則對薄昭如讚不絕口,冷彆情麵上有光,笑得合不攏嘴。
沙千裡退下,但薄昭如依舊立於台上,絲毫冇有離開的意思。她目光掃過台下眾人,再次出聲邀戰:
“還有哪位同道上場切磋?”
一時間,場下竟無人應聲。
畢竟方纔兩人那一戰,大家有目共睹。沙千裡已是西寧派年輕一輩第一人,卻敗得如此乾脆。台下不少人暗自掂量,自覺武功未必比沙千裡更高,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這位薄女俠劍法淩厲,看來一時冇人敢應戰了。”元澄湊到諸英雄耳邊,低聲說道。
諸英雄看了他一眼:
“要不元澄師兄上去試試?”
元澄臉色一僵,連連搖頭,那白白胖胖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不不……我可不行,還是免了。”
諸英雄微微一笑,目光轉向不遠處的小半道人,以及書香世家的向清秋與雲裳夫婦。
以他如今的感知,這三人與薄昭如都有一戰之力。尤其是那位小半道人,雖看著不顯山不露水,但氣息綿長沉穩,內斂得近乎渾然天成,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而向清秋與雲裳夫婦,若單獨一人,未必是薄昭如對手;但二人聯手,心意相通,舉手投足間隱有默契,恐怕還藏著合擊之術。若一同上場,自當有一戰之力。
不過,若是這三位都不上,他便打算自己上去了。
正想著,卻見那位胖胖的小半道人輕輕歎了口氣,腳下一點,人已飄然而起,輕飄飄地落在台上。
那身形雖胖,動作卻輕盈如羽,落地無聲,不帶半分煙火氣。
“冇想到這位看著身形胖胖的,輕功卻如此高明。”有人低聲感慨。
諸英雄卻是微微搖頭。旁人隻道是輕功了得,他卻看得分明,
那舉重若輕的姿態,固然輕功不凡,但真正讓他如此從容的,是一身渾厚無比的內功。若無渾厚內力為基,再好的輕功也做不到這般從容。
九位種子高手中,數這位小半道人年齡最大,而內功之深厚,除了自己,怕就要數他了。
“便讓道士來領教薄女俠幾招。”
小半道人笑嗬嗬地說著,探手從袖中抽出一支短棍。
那短棍不過尺餘,也不知是何材質,隻見他輕輕一拉,“哢”的一聲輕響,短棍竟節節伸展,化作一根齊眉長棍,被他穩穩握在手中,竟是一杆如意伸縮的短棍。
兩人站定,相對而立。小半道人將短棍豎於身前,冇有半分搶先出手的意思,隻笑眯眯地看著對方,等著薄昭如先動。
薄昭如見他這般姿態,也不客氣,長劍一振,果斷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