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劍池試劍坪,在莫乾山一處半山腰的平台,足有十丈方圓。
恰逢中秋,秋高氣爽,豔陽高照。金色的陽光傾瀉而下,將整座山巒鍍上一層明亮的暖意。
左有萬頃竹海隨風起伏,竹浪翻湧,在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沙沙之聲不絕於耳,如萬劍輕鳴,清越入心。
右有千仞峭壁摩崖聳立,亂石嶙峋,在陽光下映出森森石影,嗚咽之風穿於岩隙,似刀槍低嘯,蒼勁入懷。
八派眾人已齊聚試劍屏,無想僧與不老神仙兩大宗師與各大掌門長老端坐於台上。
下麵眾弟子衣袂在微風中輕輕飄動,一張張麵孔迎著陽光,期待著即將開始的切磋。
冷彆情立於台前,朗聲道:
“此次八派會盟,首要目的便是培養種子高手,以應對未來武林中的種種局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九位新晉種子高手,含笑道:
“今日切磋,隻望各位弟子能儘展所長,也好讓諸位掌門長老知曉各人的武學進境,察知自身不足,相互促進,共同精進。”
冷彆情又接著說道:“此番切磋,不設抽簽,不論排名,全憑個人意願。且即便不是種子高手,各派弟子亦可登場一試。若有表現優異者,同樣可得各位掌門指點,資源獎勵,乃至兩位宗師垂青。”
此話一出倒是讓那些本來看熱鬨的弟子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能被帶來參加八派會盟的,本就是各派精銳,自然心中有幾分傲氣的。
不過,各派選出的種子高手,可都是本門派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除非有人隱藏身手,或者武功突然大進,否則結果大抵還是一樣。
所以當冷彆情開口問道:“現在,可有哪位弟子想要上台展示一番?”
台下眾弟子麵麵相覷,一時無人應聲。那九位種子高手也相互看了看,正要謙讓幾句。
忽見一道身影一躍而起,輕飄飄落在台上。
眾人定睛一看,正是長白派的鄭卿嬌。
她朝冷彆情抱拳一禮,聲音清冷乾脆:
“冷掌門,由我先來,可好?”
冷彆情見她如此敢為人先,自是欣慰,頷首道:
“好。”
說罷,他退下台去,將場地留與鄭卿嬌。
當鄭卿嬌躍上擂台的那一刻,諸英雄便隱隱預感到什麼。
果然,鄭卿嬌的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他身上,抱拳道:
“元真師父,上次未分勝負,今日還請不吝賜教。”
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台下的諸英雄。
既然被當麵挑戰,他本就要在此次八派會盟上一展身手,自是不會推辭。
隻見他腿不弓,膝不彎,隻腳尖輕輕一點,人已持劍躍起,如一片落葉般輕飄飄地落在台上。
“請。”他持劍行禮,冇有半句多餘的話。
“請。”鄭卿嬌同樣抱拳還禮。
“凔啷——”
“颯——”
一個拔劍出鞘,劍光如水;一個鐵拂塵抖開,銀絲如雪。兩人幾乎同時出手。
鄭卿嬌出手依舊如上次那般,拂塵抖開,萬千銀絲朝著諸英雄纏卷而去,柔中帶剛,飄忽不定。
然而這一次,諸英雄卻冇有采取守勢。
他長劍直刺,劍尖如流星趕月,不偏不倚,直取她拂塵柄與銀絲交彙之處——那是這件奇門兵刃的根本,也是其攻勢的源頭。破其根本,則萬法皆破。
這一劍來得又快又準,鄭卿嬌麵色微變,不得不中途變招,拂塵回捲,護住自身。
然而諸英雄這回卻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唰——”
劍光再閃,一劍緊隨一劍。
“唰、唰、唰!”
三劍連環,劍劍追魂奪命,一氣嗬成。鄭卿嬌連退三步,拂塵左支右絀,竟無半分還手之力。
“鐺!”
第四劍落下,鄭卿嬌手中拂塵應聲脫手,重重墜落在青石台上。
“承讓。”諸英雄收劍而立,神色淡然。
鄭卿嬌捂著手腕,一時怔然。她雖早已料到諸英雄當日藏拙,卻萬萬冇想到,自己敗得竟如此之快,僅僅不過幾劍,手中便已失了兵器。
場下先是一靜,接著便有些嘩然,年輕弟子們麵麵相覷,低聲議論。
畢竟同為種子高手,這看起來差距有些大。
而台上諸位掌門,以及那些眼光高明的種子高手,卻是在諸英雄刺出第一劍時便已看出門道。
那一劍直取拂塵根本,破得恰到好處,後三劍連環追擊,一氣嗬成,分明是對鄭卿嬌的路數早有成算。
所以勝負並不意外,真正讓他們驚訝的,是這位少林年輕弟子展現出的實力,比傳聞中隻高不低。
“卿嬌。”
場上第一個開口的,是不老神仙。畢竟是長白派的後輩,他自是要提點幾句。他那童顏鶴髮的麵容上不見喜怒,隻是語氣平和,
“你太過於依賴手中那柄拂塵了。奇門兵刃固然可增幾分勝算,卻也易成桎梏——倚之則強,失之則弱。你修的是長白派的功夫,不是拂塵的功夫。”
今日一敗,若能讓你看清自身破綻,倒也是一件幸事。”不老神仙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往後勤修本門功夫,莫再一味倚仗外物。根基穩了,那拂塵便隻是你手中的一件兵器,而非你的全部。”
鄭卿嬌怔了怔,隨即垂首,躬身一禮:
“多謝老祖指點,弟子明白了。”
她直起身,拾起地上的拂塵,轉身走下台去。腳步雖還有些沉重,但脊背依舊挺直,目光也比方纔清明瞭幾分。
待她歸位,不老神仙又將目光轉向台上的諸英雄,那張童顏鶴髮的麵容上浮起一抹慈和的笑意:
“元真小師傅武功劍法俱佳,老朽在你這個年紀,可冇有這般漂亮的功夫。你有此根基,往後前程不可限量,老朽便冇有什麼可指點的了。”
諸英雄連忙合十一禮,神色謙遜:
“前輩過譽,晚輩愧不敢當。”
一旁的無想僧也微微頷首,開口勉勵道:
“不錯,少年人戒驕戒躁,持正守心,方得始終。”
“是,多謝師伯教誨。”諸英雄再行一禮,隨即轉身,足尖輕點,飄然落於台下。
待諸英雄下台,一時之間再無人上台,實在是剛剛兔起鶻落間,勝負分的太快了。
便在此時,一道曼妙的身影飄然躍起,輕輕落在台上。
眾人定睛一看,正是古劍池的大師姐薄昭如。她身背長劍,英姿颯爽,立於台上,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她朝眾人抱拳一禮,聲音清朗:
“古劍池身為東道主,自是不能讓場子冷下來。不知哪位同道肯出手,與薄某切磋一番?”
台下眾人還在躊躇,一時無人應答。
便在此時,台上的忘情師太難得開口道:“今日這是怎麼了,倒是讓我們女流之輩,專美於前了。”
此言一出,台下的年輕男弟子們頓時麵色各異,麵露不自然。
忽見一道身影一躍而起,穩穩落在台上。
眾人定睛看去,正是西寧派的沙千裡。他身形高瘦,麪皮微黃,此刻立於台上,朝薄昭如雙手抱拳:
“西寧派沙千裡,來領教薄女俠高招。”
“好。”薄昭如長劍出鞘直指沙千裡,淩厲的殺伐之氣破空而出。
沙千裡不慌不忙,雙手擺開架勢,眾人隻見他掌心漸漸泛起異樣的赤紅,如火燒雲,又似熔鐵出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