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些想法,他並未打算現在就告訴他們。
一來,三人根基尚淺,還需繼續打磨些時日;二來,他自己也要做些準備。那些絕學,都需要他親手整理、推演,方能傳授。
左手刀法倒還好說。他收錄的刀法中,佛門魔門皆有涉獵,雖無專為左手所創的刀法,但以金手指推演之功,加上他自身對武學的理解,將刀法化為左手而用,費些工夫總能成事。
難的是暗器與機關陣法之術。
這兩門功夫,他涉獵不多,收錄更少。
暗器功法還好說,可先讓鄧隱去蒐羅江湖上流傳的那些常見法門,他再以金手指一一推演精進,之後便可教給周牧青。
但機關陣法之術,卻是另一回事。此道不同於尋常武功,傳承隱秘。江湖上雖有流傳,卻多是殘篇斷簡,真正成體係的傳承少之又少。
他所知的在機關陣法上有造詣的,好像隻有兩位:其一是“鬼王”虛若無,其二便是江南第一才女憐秀秀。
“鬼王”虛若無不用多說,其人乃是個奇才、全才。
而憐秀秀,可是被龐斑親口稱讚過其佈置設計的小花溪,小中見大,大中見小,芥子納須彌。說明其對陣法當是有傳承專研的。
日後若有機會,也不是不可以,請那位才女來為他授徒。
“今日先到這裡。你們回去好好休息。”他對三位弟子說道。
三人聞言,齊聲應道:“是,師父!”
那聲音裡滿是雀躍與期待,壓都壓不住。
諸英雄擺了擺手,三人躬身退了出去。
將弟子打發走後,他並未歇息,而是盤坐於榻上,開始自身的修煉。
接管陰癸派,必定瑣事纏身,修煉的時間難免會被擠壓。
雖然如今大權在握,但他亦不敢鬆懈分毫,畢竟兩年後龐斑便會出山,到那時可是要直麵其人的魔威了,黑白兩道加起來也找不出一個人是其對手。
即便是已經領悟到“極於情,極於劍”的浪翻雲,其實也差那麼半籌。
畢竟龐斑距離令東來、傳鷹那種破碎虛空的境界,其實隻差了半步。
算一算時間,現在的龐斑估計已經開始修煉道心種魔**了。
不過,能以一個殘缺的功法走出一條彆開生麵的路,想出那般匪夷所思的法門,他也是佩服的。但要讓他去效仿?他做不到。
不過,即便隻是現在的龐斑,他與之的差距也依舊太大。
縱然身負金手指,兩年之後,他依舊難以彌補與那等人物之間的差距。
畢竟這金手指終究隻是輔助,不能直接提升修為,一切都需要他自己一步一步修來。
而要想兩年後不被人踩在腳下,他目前能想到的,還真是隻有這不死印法纔可以。
畢竟這部功法實戰戰績可查,石之軒更是憑此可以與大宗師周旋,即便不敵,也能從容脫身。其攻防一體,保命、續航的效果拉滿。
本來是要學那位“邪王”周旋於正魔之間的行事,現在卻是連功法也要學了。這可是真的成第二個“邪王”了。
他睜開眼,唇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意。
好在,如今的不死印法已推演得差不多了。
這門功法是石之軒融合魔門花間派與補天道兩派武學心法所創,以佛學“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間”思想為理論核心而創出的。
其原理便是基於陰陽相生、物極必反,可將敵人攻來的死氣,化為自身的生氣。生死轉換,死即是生,生即是死。
如今他要做的,便是以自身所修,練出自己的“不死印法”。
他修易筋經與紫血**,一正一奇,一陽一陰,同樣蘊含著生與死的對立。
之前以易筋經化解紫血**中的煞氣,其實也算是一種生死轉換,隻是那不過是在體內默默運轉,遠未達到能在實戰中運用的地步。
不過核心已然掌握,剩下的便是嘗試。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開始細細推演那生死轉換之間的微妙關竅。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諸英雄與三位弟子一同用過早飯,然後挨個指點他們修行。
一個時辰後,他起身離開,去了秘閣。
推開房門,那滿閣的卷宗依舊靜靜碼放著。他在案前落座,拿起昨日未看完的冊子,繼續翻看。
日影一寸一寸移過窗欞。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
鄧隱推門而入,來到案前站定,垂首稟報:
“掌門,黃河幫那邊有新訊息。”
諸英雄翻看卷宗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
“藍天雲昨日晚間去了飄香樓,直到今日淩晨方纔離開,返回洛陽分舵。”
諸英雄眉頭微挑。“飄香樓?”
“是。據咱們的人回報,他在樓中待了近兩個時辰,喝酒聽曲並無異常。”
這纔不正常,堂堂一幫之主,趕到洛陽,就為了逛花樓?
諸英雄沉吟片刻,緩緩道:
“繼續盯著。不要驚動他,也不要錯過任何風吹草動。”
“是。”鄧隱垂首應下。
“還有一事。”諸英雄放下手中卷宗,抬眼看向他,“吩咐下去,讓咱們的人暗中蒐集江湖上的刀法、暗器,以及陣法機關之術。不拘門派,不論高下,隻要是能拿到手的,都收來。”
鄧隱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並未多問,隻是躬身道:
“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退了出去,房門輕輕合上。
秘閣中重歸寂靜。
諸英雄收回目光,繼續翻看手中那冊卷宗。
窗外,日影一寸一寸移過。
日落西山,夜幕降臨。街巷之間,燈火逐一亮起,華燈初上。
洛陽城的夜,自有另一番熱鬨。東市那邊,青樓楚館正是上客的時候,絲竹聲、笑鬨聲隔著幾條街都能隱約聽見。脂粉香混著酒氣,飄得滿街滿巷都是,撩得人心浮動。
肥油陳對這些不感興趣。
他隻是抬頭看了一眼東邊那片緋紅的燈火,撇了撇嘴,那厚厚的嘴唇一咧,滿臉的肥肉跟著抖了抖。
然後轉過身,將自家糧油鋪子的門板一塊一塊上好。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守著間小鋪子的胖子,手裡攥著的卻是洛陽城大半的客棧生意。
可他偏偏不愛去那些熱鬨地方,每日就願意待在這間鋪子裡,聞著那股子豆油和麥子混在一起的味道,踏實,安穩。
將最後一塊門板落槽,將鋪子關好。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哼著小曲,穿過鋪麵,朝後院走去。
肥油陳這輩子冇什麼彆的愛好。青樓美色勾不動他,賭坊吆喝也喚不走他,他唯獨愛一樣東西——錢。
喜歡賺錢,喜歡數錢,喜歡把白花花的銀子、黃澄澄的銅錢,一枚一枚碼得整整齊齊,聽那叮叮噹噹的響聲,比什麼曲子都悅耳。
當然,除了銀子,他心裡還裝著一件寶貝——那隻養了三年的八哥。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朝後院正房走去。一邊走,一邊摸了摸袖中揣著的鳥食,那是八哥最愛吃的,他每日都要親手喂。
走到門口,他正要推門,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不對。
往日這個時候,八哥早該在屋裡撲騰著叫“回來嘍,回來嘍”。那畜生精得很,隻要聽見他的腳步聲,就扯著嗓子叫喚。
今日,卻靜得冇有一絲聲響。
他左手不動聲色地縮排袖中,三枚毒針已捏在指間。右手緩緩抬起,輕輕搭在門板上。
他冇有急著推門,隻是靜靜站在那裡,像一尊肉山。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夜風偶爾拂過,帶起簷角的枯葉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