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大開,當先一人身形高挺,麵貌堂堂,留著短鬚,氣度沉穩中透著幾分豪邁,正是馬家堡的堡主馬任名。
他身後一左一右緊跟著兩人——左手邊的正是老熟人馬駿聲,一身白色錦袍,已恢複了往日世家公子的從容;右手邊則是一個身材高挑,容顏俏麗的女子,眉眼間與馬任名有幾分相似。
身後還跟著七八人,個個身形彪悍,目光精亮。
諸英雄合十行禮:
“少林元真,拜見馬堡主。”
話音未落,馬任名已大步上前,一把拉起他的雙手,爽朗大笑:
“元真賢侄不必多禮!馬某可是翹首以盼,總算把你盼來了!”
那熱情勁兒,倒像是迎接久彆重逢的故人之子,而非初次見麵的少林弟子。
諸英雄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微微訝異——這馬任名的熱情,未免太過了些。
他暗自腹誹,麵上卻依舊平靜,隻隨著馬任名的牽引,朝府內行去。
“來來來,賢侄裡邊請。”馬任名一邊側身引路,一邊為他介紹身後眾人,
“我兒峻聲,你早已見過,老夫就不多做介紹了。”
諸英雄看向馬駿聲,合十道:
“馬師兄,久違了。”
馬駿聲麵色微微一僵,顯然想起了那日在少林的不愉快,卻還是抱拳回禮,乾巴巴道:
“元真師弟。”
馬任名似乎冇注意到兒子的異樣,又指向那高挑女子,語氣中帶著幾分驕傲:
“這是我的獨女,馬心瑩。自小習武,性子野得很,賢侄莫要見怪。”
那女子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清脆爽利:
“拜見元真小師父。”
她約莫十七八歲年紀,一身黃衫勁裝,顯得英姿颯爽。
諸英雄合十回禮:
“見過馬小姐。”
馬任名又指著身後那幾名武師,一一介紹名姓。那幾個武師紛紛抱拳,目光卻不住地在諸英雄身上打量。
諸英雄麵色如常,一一頷首還禮。
一行人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沿著青石甬道向府內行去。
馬任名一路上談笑風生,說的都是些洛陽風物、江湖趣事,絕口不提其他。
諸英雄隻隨口應和著。
穿過兩進院落,馬任名終於停下腳步,側身一讓。
眼前竟是一間宴廳,大門敞開,裡麵明亮。諸英雄抬眼望去,隻見廳內已擺好了一桌酒宴,杯盤碗盞整整齊齊,熱菜還在冒著熱氣。
他微微一怔。還真的是請他吃宴。
自己今日是忽然到訪,事先並未遞拜帖。從他進堡到此刻,前後不過盞茶功夫,這酒宴竟已備好。
他特意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心中更是訝異:這一桌,竟大多是素齋。做得精緻,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從這份細心,便能看出馬家堡對他的重視。而能在短短盞茶時間內,置辦出這樣一桌席麵,更可見馬家堡的底蘊。後廚人手充足,排程有方,絕非尋常小門小戶可比。
“賢侄請上座。”馬任名笑著延請他入內,“今日賢侄忽然到訪,倉促之間,隻備了些粗茶淡飯,莫要嫌棄。”
諸英雄收回目光,合十道:
“馬堡主太客氣了。小僧不請自來,已是叨擾。”
嘴上說著,心中反而更加警惕。
“來,元真賢侄快請上座。”馬任名再次相邀,態度熱忱得讓人難以推拒。
諸英雄推辭一番,才勉強落座。馬任名在他左手邊陪坐。
而他的右手邊,馬心瑩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挨著他隻有半臂距離。一股淡淡的香氣飄入鼻端。
馬任名此時先舉起酒杯,“來,老夫敬賢侄一杯。嚐嚐素酒素菜可合胃口。”
諸英雄端起酒杯,與他對飲一盅。
酒液入喉之前,他體內的真氣已悄然運轉,將那杯酒層層包裹,確認無礙後,才放行入腹。
他光明正大登門拜訪,馬任名必是不敢明目張膽下毒害他。但江湖險惡,陰溝裡翻船的事他見得多了,謹慎些總無大錯。
他修煉的幾門神功,雖冇有哪一門敢稱百毒不侵,但尋常毒物,入體的刹那便會被真氣察覺、驅除。即便是遇上那種見血封喉的劇毒,也足以大大延緩毒發,為他爭取應對的時間。
席間,馬任名頻頻舉杯,勸酒不斷,言語間儘是誇讚。
而右手邊的馬心瑩則是笑語盈盈,說著仰慕的話,更是藉著敬酒的機會,手臂似有若無地碰觸他的袖口;再後來,說話時身子微微側傾,幾乎要貼上他的肩膀。
諸英雄目不斜視,麵不改色,隻是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
心中卻不免暗道:就拿這個考驗我?
他可不是什麼初出茅廬、見了女子就走不動道的愣頭青。穀姿仙那等絕色,他尚且能進退自如,何況眼前這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馬任名終於放下酒杯,似不經意地開口:
“元真賢侄,觀我這馬家堡如何?”
諸英雄順著他的話頭,將馬家堡誇讚了一番。從堡牆的堅固、佈局的嚴整,到堡內人丁興旺、武風濃厚,再到扼守要地、自成一方的氣象,說得頭頭是道。
這些話正搔到馬任名的癢處。他聽得眉開眼笑,捋著短鬚,眼中滿是得意之色。
“賢侄好眼力!”他忍不住道,“實不相瞞,當年曾有位高明的相師為我看過掌紋,言我……”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頓,目光掃過廳內眾人,才壓低聲音道:
“言我日後必定大富大貴。”
這話說得含蓄,可那“大富大貴”四字從他口中吐出,卻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野心。
諸英雄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了什麼。
於是,他微微一笑,開口道:
“依小僧看,馬堡主豈止是富貴相,簡直是貴不可言。”
此言一出,馬任名眼睛驟然一亮,那光芒幾乎要溢位眼眶。他上身微微前傾,急切問道:
“元真賢侄也懂得看相?”
諸英雄一臉自得地道:
“我佛門亦有觀相之術,在下略知一二。我觀堡主骨相不凡,頭角崢嶸,便知是胸懷大略、能成大事之人。”
這些話,句句戳在馬任名心坎上。臉上笑容愈發燦爛,看諸英雄的目光簡直如同看知己一般,恨不能立刻拉著他推心置腹。
接下來的言語間,馬任名對諸英雄極儘拉攏之意,話裡話外透著親近。甚至有意無意地提起自己這個女兒,言下之意,竟有招婿的念頭。
諸英雄麵上含笑應和,心中卻清明如鏡。
若不是早知此人的為人,和他那份不切實際的野心,他恐怕還真要被這番熱絡矇蔽過去。
這位馬堡主,怕不是看上了他這“種子高手”的身份,所代表的少林,乃至整個八派聯盟。
馬任名見他麵色淡淡,不接話茬,正要繼續加緊拉攏。
一旁的馬峻聲見父親與這元真相談甚歡,卻是有一些坐不住了。
他輕咳一聲,藉著舉杯的動作,朝對麵的一名武師使了個眼色。
那武師會意,當即站起身來,端著一碗酒大步走到諸英雄麵前,粗聲粗氣道:
“元真師父!在下久仰大名!那日您在洛陽城中與布衣門陳通一戰,未能親眼得見,實在是遺憾得很!”
他說著,將酒碗往前一遞:
“今日難得有此機緣,小的鬥膽,想請元真師父指點幾招,也好讓小的開開眼界,見識見識少林絕技的威風!”
話音落下,廳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諸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