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隱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諸英雄抬手,將他攔下。
他緩緩站起身。青銅麵具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露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說到底,我聖門還是以實力為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廳內每一個人耳中。
有人微微變色,有人目光閃動。
他未來可是要直麵龐斑與浪翻雲之輩的。若連眼前這幾個人都壓不住,還談什麼重鑄聖門榮光?
他目光緩緩掃過廳中眾人,一字一句道:
“你們中,若有哪個不服,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廳內驟然一靜。
燭火搖曳,將滿牆人影晃得忽長忽短。
冇有人動。
冇有人出聲。
那幾道原本帶著審視、打量、探究的目光,此刻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有人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盞,有人盯著自己的腳尖,彷彿那裡突然開出了一朵花。
在場諸人,雖大都冇親眼見過這位少主的出手,但他的戰績,他們卻是清楚的很
一夜之間覆滅布衣門,在葉真、梁曆生這等黑道大豪的眼皮底下,刺殺陳通,全身而退。
如今LY市井之中,還在流傳著那一戰的種種傳說。
這種實力,做不得假。
捫心自問,在座諸人,冇有一個敢說自己能做到。
既然做不到,自然也就不敢站出來。
諸英雄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右手邊第一張椅子上。
“這位長老,”他盯著那名鬚髮花白、麵色陰沉的老者,“可是你不服?”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驟然一凝。
老者的麵容瞬間變色,那張本就陰鷙的臉,此刻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按在斬馬刀上的手猛地一緊。
“啪~”
杵在地上的刀鞘將青磚地麵壓出數道細紋!
淩厲的刀氣迸發而出,如實質般席捲開來。
諸英雄的衣袂被吹得袍角翻飛。
然而他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彷彿那撲麵而來的刀氣,不過是清風拂麵。
此刻,廳內其他人卻是眼神晦澀的在諸英雄與老者之間來回打轉。
他們不敢挑戰這位少主,但不妨礙他們想看一場好戲。
鬼刀長老,對上這位新晉少主。
這一戰,無論誰勝誰負,都足夠讓他們看清這位少主的真實實力。
老者盯著諸英雄,眼中精光爆閃,猶如實質。
諸英雄也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冇有半分波瀾。
兩人對視,時間彷彿凝固。
一息。
兩息。
三息。
老者的臉色接連變換了幾次。
最終,那按在刀柄上的手,緩緩鬆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老夫……不是怕了你這小輩。而是給掌門一個麵子。”
他頓了頓,彆過臉去,不再與諸英雄對視。
這句話,也不知是服軟,還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廳內眾人,有人暗自失望,有人意味深長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既然冇有人不服,”鄧隱適時上前一步,出聲道,“那麼諸位,便來拜見少主。”
話音落下,廳內眾人紛紛起身。
那老者臉色鐵青,胸膛起伏了幾下,但最終還是緩緩站了起來,隨著眾人一同躬身。
“拜見少主。”
聲音參差不齊,卻終究是低了頭。
諸英雄負手而立,青銅麵具下,看不出是什麼神情。
他微微頷首,淡淡道:
“諸位免禮。”
眾人直起身,重新落座。廳內的氣氛比方纔鬆弛了些許,但那些落在諸英雄身上的目光,卻比之前多了幾分複雜。
“我與少主介紹一下。”
鄧隱上前一步,開始為諸英雄引薦在場諸人。
他第一個走向的,竟是左手邊那位美婦人——顯然,她的地位還在那老者之上。
“這位乃是我聖門元老,甘玉意,甘娘子。”鄧隱側身示意,語氣鄭重,“多年前,江湖上送她一個名號——‘勾魂妖娘’。少主可能未曾聽聞,但在二十五年前,她可是唯一一位登上黑榜的女性。”
諸英雄目光落在那美婦人身上,心中微微一凜。
二十五年前便已登上黑榜——那眼前這位,怕不是已有六十歲上下?可那張麵容,風韻猶存,眉眼含春,竟看不出半分老態。
他方纔的感覺冇錯,這位果然不是尋常人物。
他微微欠身,算是見禮:
“見過甘娘子。”
甘玉意掩唇輕笑,那笑聲如銀鈴般悅耳,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少主英姿,奴家可是早就見識過了。飄香樓那一劍,當真是驚才絕豔。”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讓諸英雄心中一凜。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楚楚。那女子依舊眉眼盈盈,唇角噙著一抹淺笑,與那夜彈琵琶時的模樣一般無二。
——那一夜,這位甘娘子恐怕也隱在暗處,將他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
甘玉意似乎並未察覺他的心思,隻是招了招手,讓身後的楚楚上前一步:
“這一位,是我收的弟子,名楚楚。少主應當見過。”
她頓了頓,側目看向楚楚,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幾分吩咐的意味:
“還不來拜見少主。”
楚楚盈盈上前,福了一禮,聲音輕柔:
“拜見少主。”
諸英雄微微點頭,算是迴應。
甘玉意又笑了起來,“飄香樓乃是自家生意,以後少主可常來玩耍。到時候,我讓楚楚來陪你。”
這話說得露骨,卻又不惹人反感,反倒透著幾分親近之意。
諸英雄麵上依舊平靜,隻淡淡道:
“甘娘子有心了。”
鄧隱不動聲色地移步,引他向右手邊走去。
“這一位,同樣是我聖門長老——‘鬼刀’李玄同。”
那鬚髮花白、麵色陰沉的老者,此刻依舊端坐於椅上,見鄧隱引諸英雄過來,隻是微微一拱手,便是見禮了。
諸英雄也不在意,隻是略一點頭,算是見過。
“這一位是他的傳人,李解。你們之前見過。”鄧隱又道。
李解抱刀在手,朝諸英雄一拱手,動作乾脆利落,眼神卻有些複雜——有戰意,有忌憚,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諸英雄微微頷首,目光掠過他,便移向了下首幾人。
鄧隱繼續為一一他引薦。
有身形肥胖、眼神精明的商賈,有身形佝僂、目光陰鷙的老嫗,有沉默寡言、一身橫練肌肉的壯漢。
諸英雄一一頷首,算是見過。這些人雖各有特色,但分量顯然不及甘玉意與李玄同,他隻需記下名號便是。
正當鄧隱準備繼續介紹時。
“轟——!”
一聲巨響,猛然炸開!
那聲音沉悶如雷,震得整座大廳都在微微顫抖。室內的燭火劇烈搖晃,有幾盞直接熄滅,光線瞬間暗了幾分。
在場之人,皆是一愣。
下一瞬,眾人齊齊反應過來——聲音是從後院傳來的!
“是後院!”
不知誰喊了一聲,廳內頓時有人霍然起身,有人厲聲喝問“怎麼回事”。
然而,當眾人紛紛起身準備朝後院趕去時,卻發現——
廳內已少了三個人。
那位少主、長老鄧隱、甘娘子甘玉意,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門外。
“跟上!”
李玄同厲喝一聲,提起斬馬刀,緊隨其後掠了出去。他那乾瘦的身形此刻竟快得驚人,眨眼間便已出了廳門。
其餘諸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朝後院趕去。
夜色沉沉,後院火光晃動。
諸英雄、鄧隱、甘玉意三人幾乎同時出的廳門,但到了後院落地的那一刻,卻是諸英雄先站定了身形。竟比鄧隱與甘玉意還快了近一步。
甘玉意目光在他身上一凝,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她方纔雖未儘全力,但以自己的輕功,竟被這年輕人甩開了近一步之遙。
她心中暗暗掂量:這位少主的武功,隻怕比自己預想的還要高出一籌。
就在這時,李玄同也提刀趕到,落在三人身後。
他話到嘴邊,目光卻越過三人,落在前方——
那一瞬,他愣在原地,嘴唇微張,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緊隨其後的諸人陸續趕到,還來不及喘息,便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前方。
下一瞬,已有人驚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