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元澄最後登場,輕鬆取勝。
至此,場中僅餘九名勝者,將進行下一輪抽簽。
由於人數,這一次,對戰規則有了改變,一到九號簽,一對陣九、二對八.....以此類推,剩下五號簽輪空。
而諸英雄再次抽中了一號簽,而元澄卻幸運地抽到五號簽。
這份運氣竟延續至下一輪。再次抽簽時,元澄竟又抽中唯一的輪空簽。
於是,諸英雄一路連戰,步步紮實,近乎平推般闖入決賽;元澄卻兩度輪空,近乎“躺”著便走到了最後。
日頭漸高,已是正午時分。這場達摩院小較,也來到了最後的決戰。
梅花樁上,諸英雄與元澄相對而立。
“果然不出所料,最後是你我二人決勝。”諸英雄說道。
“自第一眼見師弟,我便知你非凡,”元澄圓臉上笑意溫厚,眼底卻多了幾分認真,“可仍是大大低估了師弟的實力。”
“師弟請吧。”元澄說道。
“不,還是師兄先請。”
“唉,你是師弟,我是師兄,怎可占便宜,不可不可。”
二人竟在樁上謙讓起來,場下眾僧初時一怔,隨即鬨笑四起,紛紛慫恿催促。
然而諸英雄卻並未著急進攻,“既然師兄不肯先出手,師弟連番出戰,正好有些疲憊,便藉此休息片刻。”
說罷,他竟真在碗口粗的樁頂上盤膝坐下,吐納調息,儼然不擔心元澄會趁機出手。
諸英雄這一行為卻是看懵了在場的眾僧。
而元澄歎道:“原來師弟早就看出來了。”
諸英雄睜開眼,平靜道:“我觀師兄數場比試,雖習得‘澄靜指’這般絕技,卻始終以靜製動、後發製人。想來一是功法本意使然,二來……師兄修煉此技時日尚短,尚未至‘靜動由心、進退自如’的圓融境界。”
此言一出,場下眾僧先是一愣,隨即嗡嗡低議驟起。
方纔未曾細想,此刻被點破,才恍然驚覺——元澄此前兩戰,確實從未主動出招。不論對手身法如何迅疾、攻勢如何淩厲,他始終穩立樁上,非得等到對方近身至三尺之內,方抬指一點,勝負立分。
原隻道他修為高深、從容取勝,卻不想竟暗含如此侷限。
“我自問掩飾得很好,竟還是被你看穿。”元澄搖頭苦笑道。
“那元真師兄此刻連戰疲憊,元澄師兄為何不趁機出手?”前排有小沙彌忍不住問道。
“你怎知這不是誘敵之策?”身旁一位年長文僧低聲道,“若他調息是假,實為誘你搶攻,你一旦先動,便失了這‘澄靜指’最大依仗,反落入他算計。”
“這......”
樁上,元澄臉上慣有的笑意漸漸斂去,眉間微蹙,目光在靜坐調息的諸英雄身上停留片刻,顯是躊躇。
然下一刻,他忽然身形一縱,如落葉般輕飄飄落至台下,朝執裁的元拙合十一禮:
“此戰,我認輸。”
這一下大出所有人意料。滿場嘩然!
就連諸英雄也冇想到,他竟如此果斷認輸。
元拙稍怔,隨即朗聲宣佈道:“此戰,元真勝!”
諸英雄躍下樁來,走到元澄身旁,低聲道:“師兄竟試也不試,便如此認輸?”
“方纔猶豫不決時,我便已敗了。”元澄笑容重現,坦然道,“心勢既墮,何必強戰?師弟看破我功法侷限,又以智取勢,此戰贏得明白,我心服口服。”
在場眾僧,本想著這最受矚目的最後一局會是一場龍爭虎鬥,卻未想到竟未動一拳一腳,便已分出勝負。雖覺結局出人意料,但細細回味卻彆開生麵,讓人回味無窮
有年輕弟子按捺不住,揚聲問道:“敢問長老!若我等日後也陷入這般‘攻守兩難’之局,該如何抉擇破局?”
不執長老踏前一步,他身形精悍,此刻肅然而立,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方纔沉聲開口,字字鏗鏘:“若遇此局,要麼以勇猛精進之心強攻破勢,任它千般機巧,我自一力破之。要麼鎮之以靜,穩守本心,任它萬般撩動,我自巋然不動。
他話語微頓,視線落向已靜靜立於場邊的元澄,神色稍緩:
“然今日元澄師侄於電光石火間看清利害,知不可為便坦然舍之。不拘泥於勝敗,不困於顏麵,取捨果斷,亦是慧心明斷,非大智勇者不能為也。”
最後,他目光再次掃過眾僧,語重心長,聲傳全場:
“爾等當謹記,武者廝殺較量,從來不止是內力之深淺、招式之高下。更是心誌、眼界、決斷之博弈。心有滯礙,縱有十分力也使不出五分;神意通明,五分力亦可發揮十分功效。此中關竅,望爾等時時反躬自省,刻刻研磨於心。”
“是,弟子謹記長老教誨!”
眾僧齊聲應和,聲浪如鐘,在庭院中迴盪不絕,許多年輕弟子眼中已燃起思索與振奮的光芒。
元拙適時上前,朗聲宣告,為這場較量落下定音:
“依規則。本屆達摩院小校之魁首,乃——元真!”
聲落,掌聲與低議聲漸起。眾武僧依序重整佇列,雖比試已畢,場中氣氛卻更顯肅穆莊重。
此時,不憂禪師自座中緩緩起身。他一襲樸素僧衣,白眉垂落,目光平靜地望向台下肅立的弟子們,並未提高聲量,那清寂平和的嗓音卻彷彿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此次小校,至此圓滿。頭名者,元真。”
他略作停頓,方纔繼續問道,聲音依舊波瀾不驚:
“眾僧於此結果,可尚有異議?”
場下鴉雀無聲。諸英雄自初戰至終局,一路行來,眾目睽睽。敗元弘是正麵碾壓,勝元性是指尖玄妙,最終局更是智珠在握。即便最後一戰未展拳腳,亦是堂堂正正以智取勝,令人心服,無人能指摘半分。
“元真,你上前來。”
諸英雄依言走上台前,立於三位長老麵前。
不憂禪師靜靜注視著他,目光沉靜如古井深潭,忽然開口,問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你此次得魁,我觀你武功,是否已練成了《易筋經》?”不憂禪師問道。
話音方落,全場彷彿驟然凝固。
不悲長老撫肚的手頓住,不執長老目光一銳,台下眾僧更是睜大了眼,無數道目光齊齊釘在諸英雄身上。
諸英雄合十一禮,坦然答道:
“是。弟子僥倖,初窺門徑。”
“轟——”
台下驚議之聲再也壓製不住,如沸水般翻騰開來。
“易筋經?!他竟真練成了?!”
“難怪……難怪他傷勢好得那般快,指勁那般凝實!”
“我少林又出一位練成易筋經的奇才!”
不憂禪師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麵上卻依舊平靜如水,隻微微頷首,溫聲道:“好。”
不憂禪師當眾問破此事,自有深意:一則為弟子正名立威,令其戰績與修為昭然於眾,無人可再質疑;
二則藉此為這年輕弟子造勢揚名。少年英傑,亦需眾目矚目方能立身。畢竟江湖風波險惡,雛鳳清聲,需借風雲方能遠揚。
他自袖中取出一隻羊脂白玉小瓶,瓶身溫潤,隱有光華流轉,遞至諸英雄麵前:
“此乃小還丹,依規賜予本次魁首。望你持守本心,勤修不輟,日後持此修為,光大我少林武學。”
“謝師父厚賜。”諸英雄上前雙手恭敬接過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