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點點,月色如鉤。
洛陽城西,那片破舊的大雜院中。
院牆斑駁剝落,屋舍低矮,空氣中瀰漫著黴爛與腥臭的氣息。
最深處一間略大的堂屋裡,燈火昏暗,一個滿臉橫肉、臉帶猙獰刀疤的漢子大馬金刀端坐於上首,手中握著一根牛皮長鞭,鞭梢拖在地上,其上沾滿了血跡。
他兩側各自站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大漢,個個麵帶凶相,目光不善地盯著堂中跪著的三個人。
不,並不是三個人都跪著。
其中一個少年,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管打著結,隻能箕坐於地。
這三個少年,正是諸英雄那日在街上見過的兩男一女。
那個乾瘦、大腦袋的少年此刻雖跪著,卻倔強地挺直腰身,怒視著那疤臉大漢,目光如受傷的野狼,凶狠而不屈。
獨臂的少女跪在他身側,僅剩的那隻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裡,卻一聲不吭。
疤臉大漢開口了,聲音沙啞陰冷:
“是我平日對你們太鬆懈了?竟也敢壞我的規矩。”
他緩緩起身,手中長鞭猛地一抖——
“啪!”
鞭梢如毒蛇般抽在那乾瘦少年身上,少年衣衫綻開,皮肉翻卷,鮮血飛濺。他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啪!啪!啪!”
疤臉大漢看到少年那不屈的眼神,更加憤怒。
鞭子雨點般落下,抽打在三人身上。
那獨臂少女用自己單薄的身體護住那斷腿的少年。
鞭子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背上、肩上、手臂上,打得她皮開肉綻,鮮血滲出。
可是她,硬也是一聲不吭。
於是,疤臉大漢雨點般的鞭子打得更急。
少女的衣衫被抽得支離破碎,大片肌膚裸露在外。
那具身體還帶著幾分營養不良的乾瘦,肩胛骨突出,鎖骨分明,卻已隱隱透出少女特有的玲瓏曲線。
血痕交錯之間,隱約可見尚未完全發育的輪廓,青澀得刺眼。
鞭子忽然一頓。
疤臉大漢的喉結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
他上前一把抓住少女的下巴,將她的臉扳過來,仔細端詳:
“嘖嘖~,竟長開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今日便先伺候老子吧。”
說罷,不由分說,一把將那獨臂少女扛上肩頭。
少女一直隱忍到現在,此刻終於掙紮起來,嘶聲喊著:
“放開我!放開!”
她用僅剩的那隻手捶打著疤臉大漢的背,卻如同撓癢。
“放開她!”
那斷腿的少年猛地撲上來,用兩隻手死死抓住疤臉大漢的腳踝。
疤臉大漢低頭看了一眼,眼中滿是不耐煩,抬起一腳狠狠踢在他胸口——
“砰!”
斷腿少年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踢得翻滾出去,口中溢位鮮血,癱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
疤臉大漢扛著掙紮的少女,對著堂中那五名大漢咧嘴笑道:
“等老子舒服完了,你們幾個輪流來。”
五名大漢聞言,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紛紛應道:
“多謝堂主!”
話音剛落——
疤臉大漢忽然感到腰間一股寒意襲來,他久經廝殺,本能地猛然後退一步。
“嗤——”
一道血光迸濺!
腰間已被劃開一道傷口,鮮血汩汩而下。
疤臉大漢低頭一看,竟是那個乾瘦、腦袋奇大的少年!
少年滿臉是血,卻麵無表情,隻有那雙眼睛,燃燒著刻骨的恨意。
他手中握著被磨得鋒利的鐵片,上麵沾滿了鮮血。
一擊未中要害,他二話不說,再次撲上,鐵片直刺疤臉大漢胸膛!
“找死!”
疤臉大漢暴怒,抬起一腳狠狠踹在少年胸口——
“砰!”
少年瘦小的身軀如破布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滑落在地,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可他竟雙手撐地,搖搖晃晃地,再一次掙紮著要站起來!
一旁的兩名大漢此刻已反應過來,大步上前,一把將少年按在地上。其中一個大漢,一把奪過他手中那枚沾血的鐵片。
疤臉大漢一把將肩上的少女扔在地上,捂著腰間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他低頭看了看滿手的血,眼中凶光暴漲,臉上的疤痕泛起紅光:
“小崽子,老子今天非把你活剮了不可!”
他一把奪過身旁大漢腰間的佩刀,刀鋒寒光凜冽。
他提著刀,一步一步朝那被按在地上的少年走去。
少年被死死按著,卻仍拚命抬起頭,死死盯著那一步步逼近的身影,眼中冇有恐懼,隻有徹骨的恨意。
“小崽子,”疤臉大漢獰笑一聲,刀尖指向少年的眼睛,“老子先挖了你這雙招子。”
話音未落——
幾名手下忽然如同見鬼一般,直直盯著他身後,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後……後麵!”一名大漢失聲驚呼,聲音都走了調。
疤臉大漢心頭一寒,不及多想,揮刀便朝身後橫掃!
卻是一刀劈空。
身後空蕩蕩的,隻有燭火搖曳。
然而,下一瞬間,一張臉猛地浮現在他眼前。
赤麵黑髯,濃眉如墨,額間一道血紅的豎紋。
麵具下藏著一雙冰涼的眸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彷彿竟是地府裡的判官,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陽世,來此索命。
疤臉大漢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還未做出任何反應。
一道寒光閃過。
他隻覺眼前一涼,隨即雙目傳來刺骨的劇痛!
溫熱的液體順著眼眶淌下,眼前隻剩下一片血紅,什麼也看不見了。
“啊——!”
雙手捂著眼,慘叫聲剛衝出喉嚨,便戛然而止。
血光迸濺,半截舌頭跌落在地,還在微微抽搐。
被按在地上的少年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
從那張判官麵具出現,到堂主雙眼被刺、舌頭被割,不過眨眼的工夫。
直到此刻,那五名大漢才如夢初醒!
“砍了他!”
不知是誰嘶喊了一聲,五人各自抄起武器,同時朝那道戴著判官麵具的身影狠狠砍去!
刀光棍影,齊齊落下——
忽地,點點寒星浮現。
細碎如雨,冷冽如霜,將五人的視野儘數填滿。
五人隻覺手腕一涼。
“噹啷!”
五件武器同時脫手,幾乎在同一瞬間砸落在地。
他們低頭看去,隻見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線。那血線細得如同女子畫眉的筆痕,正緩緩滲出血珠,一滴,兩滴,滴落在地。
還冇來得及感到疼痛——
喉間又是一涼。
他們抬起頭,彼此對視,看到對方喉間那道同樣細細的血線,和一張張驚恐扭曲、慘無人色的臉。
“嗬……嗬……”
他們想喊,想叫,想求饒,喉嚨裡卻隻能發出漏風般的怪聲,像是破舊的風箱。他們死死用雙手捂住喉嚨,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溫熱而滑膩,怎麼也捂不住。
身體晃了晃——
接著,一個接一個,轟然倒下。
而仍在哀嚎的疤臉大漢,雙手在身前胡亂揮舞,像個無頭的蒼蠅。
他還冇從失明的劇痛中回過神來,忽然膝蓋劇痛,轟然跪倒在地。
此刻堂內,那三名少男少女瞪大了眼睛。
從那張判官麵具出現,到此刻五個大漢倒地、堂主跪伏——不過短短幾息工夫。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六具仍在抽搐的身體,鮮血蜿蜒流淌,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那道戴著判官麵具的身影,手持一把又細又長的劍,靜靜地立在血泊中央,衣袂上甚至冇有沾上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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