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義:達摩劍法】
達摩者,禪宗初祖,禪武合一之源。
此劍法,融禪意入劍道,一百零八式,應眾生業識之數,包羅萬象,博大精深。
劍起時,妄念頓斷;劍落處,菩提自現。劍非劍,法非法,禪武一如,動靜不二。
【特性推衍】
劍法正大不阿,法度森嚴。既有剛勇強直之伏魔正法,亦不失神妙精微之奇絕變化。
靜中生動、動中守靜、以拙破巧、以空勝實。法出自然,有感即應,一觸即發。
心法要旨:身入禪定,無想無念;劍走玄機,十方圓明。強求則滯,妄動則乖。
【行劍禪機圖示】
虛影跌坐,周身劍光如蓮華綻放,劍勢流轉間似有若無。
無數劍影紛至遝來,一招一式,一劍一勢,儘數映照於心。
山神廟前,月華如練。
穀姿仙的目光落在諸英雄身上。
月光照在他月白的僧衣上,籠著一層淡淡的清輝,眉目低垂,神情安詳,彷彿老僧入定,又似與這滿地霜華融為一體。
她不知他在做什麼。
隻見他雙手捧著那柄劍,橫放膝上,閉目盤坐,久久不動。夜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袂,吹動她的裙裾,卻吹不散他眉宇間那分沉靜。
片刻之後,他忽然起身。
“鏘——”
長劍出鞘,寒光映月。
他持劍而立,一動不動。月華將他與劍的影子投在廟前石階上,拉得長長的。
穀姿仙屏息凝神,想看看這個敢說能應對黑榜高手的,會是怎樣絕世劍法。
然後她看見——
諸英雄東劃一劍,西刺一劍。
那劍勢淩亂得不成樣子,毫無章法可言,莫說劍招,連尋常武人的把式都不如。彷彿孩童戲耍,又似癡人夢遊。
她怔住了。
這就是他要現學的絕技?
諸英雄冇有理會她的目光,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她在看。他始終閉著雙眼,隻那麼東一劍西一劍地劃著,不知劃了多少下,終於停了下來。
站了片刻,重新盤膝坐下。
長劍冇有歸鞘,隻是橫放膝上,他一手輕撫劍身,指尖沿著劍脊緩緩劃過,彷彿在感受什麼。
穀姿仙本想開口問什麼,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因為她忽然發現,他周身的氣機變了。
初時,那股氣機剛正宏大,如古寺晨鐘,如大江奔湧,帶著堂堂正正、不可侵犯的威儀。
可片刻後,那股氣機陡然一轉——銳利,鋒銳,彷彿能刺破這沉沉夜色,刺破眼前一切阻擋。
她望著月下的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膝前的劍上,照在他輕撫劍身的手上。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周身氣機流轉不息,整個人與劍、與月、與這山野夜色,漸漸融為一體。
穀姿仙怔怔望著這一幕,心頭震撼莫名。
夜風習習,山野寂寂。
遠處,那鷹啼聲冇有再響起。
但該來的,終會來。
“踏、踏、踏——”
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不緊不慢,一下一下踩在人心上。
兩個身影從夜色中漸漸浮出,走入月光照亮的山頂。當先一人身形高大,錦袍獵獵,正是談應手。
身後跟著高瘦的孤竹,手臂上架著一隻凶厲巨鷹,那雙幽光閃爍的鷹眼,正冷冷掃視著山神廟前的人。
而在兩人身後,還立著四道身影。
左首第一人,麵白無鬚,一襲半舊青衫,作書生打扮,手持摺扇。唯有那雙三角眼透著掩不住的陰鷙之氣,笑起來時,格外刻薄。
挨著他,是一個身著豔紅衣衫的女子。身段豐腴窈窕,徐娘半老,風韻猶存。柳葉眉,桃花眼,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媚意,隻是那笑意深處,藏著不知多少男人骨頭。
第三人五十來歲,又高又瘦,肩胛骨高聳如兩片枯葉,脖頸細長得像隨時會折斷。腦袋光溜溜寸草不生,隻在頂上稀稀拉拉豎著幾根灰白雜毛,說不出的怪異。
最後一人則矮矮胖胖,圓臉小眼,天生一副笑模樣。穿綢緞長衫,卻總穿得皺皺巴巴,腰間彆著一把從不離身的金算盤,走起路來嘩啦作響。
“白麪書生”薛青、“紅綾娘子”柳三娘、“陰風掌”胡通、“算死草”錢貴這四人,同樣是投靠十惡莊的黑道人物。每一個都在江湖上橫行二十年,手底下人命無數。本被談應手派往其他方位攔截,此刻卻儘數齊聚於此。
月光照著這六道身影,山神廟前的夜風,忽然冷了幾分。
談應手的目光落在穀姿仙那的臉上,那張絕色的麵容在月色下愈發出塵,他眼中滿是貪婪之色,接著又看向端坐在那裡的諸英雄:
“何苦來哉,小和尚自身難保。
“小娘子還是乖乖跟我回莊吧。”
說罷,便示意四名手下動手,先解決諸英雄。
穀姿仙上前一步,擋在諸英雄身前,儘守護法之責。
忽然,“叮”的一聲清響。
劍吟。
眾人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
隻見諸英雄盤坐在那,雙眼神光湛湛,左手橫劍於胸,右手屈指一彈,那劍身兀自顫動,餘音嫋嫋。
月光落在他月白的僧衣上,落在那柄寒光閃爍的長劍上,將他整個人都鍍上一層淡淡的霜華。
他開口吟道:
“匣底龍吟久未休,今朝脫鞘向天流。
斬儘浮雲三萬裡,一劍光寒十四州。”
吟聲不高,卻字字清越,在山巔月色中迴盪開來。
那最後一句入耳,談應手眉頭微微一跳,隻覺一股凜然之氣撲麵而來,竟讓他這黑榜高手也生出刹那恍惚。
“裝神弄鬼!”
白麪書生薛青冷哼一聲,鐵扇“唰”地張開,扇沿寒光隱現,竟是精鋼鑄就。
“不要廢話,動手。”談應手望著那道月白僧衣的身影,心中冇來由升起一股不安,沉聲催促。
四人雖不以為意,卻也不敢違逆,當即齊齊撲上。
薛青鐵扇翻飛,扇骨間寒芒隱現,直取諸英雄咽喉;
柳三娘紅綾一抖,長綾如毒蛇出洞,纏向他腰間;
胡通雙掌平推,陰風掌帶起一股刺骨寒流,籠罩他周身大穴;
錢貴鐵算盤當胸一搖,算珠嘩啦作響,打向他麵門。
端坐如故的諸英雄,手中長劍忽然豎起。
寒光一閃,人已躍起,劍光如蓮華乍放!
薛青鐵扇剛遞出半式,劍光已至胸前。他瞳孔驟縮,想退,已來不及——“嗤”的一聲,胸前衣衫裂開一道劍痕,血珠迸濺,人已倒飛出去。
柳三娘紅綾纏向諸英雄腰際,那劍光卻似長了眼睛,不偏不倚斬在紅綾七寸之處。三尺紅綾寸寸斷裂,如斷蛇飄落。她還未及驚呼,劍勢已至,一口鮮血噴出,踉蹌後退。
胡通雙掌拍到一半,忽覺手腕一涼。他低頭看去,那隻左掌已齊腕而斷,血濺三尺。他甚至來不及慘叫,人已倒撞出去。
錢貴鐵算珠剛要再次搖動,劍光已至麵前。他慌忙舉算盤格擋,隻聽“嘩啦”一聲炸響,精鋼打就的鐵算盤竟四分五裂,算珠崩飛四射,在月光下劃過點點金光。他虎口血淋淋,人已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