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內,相對而立的兩人彼此心中皆是明瞭,今日,隻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這扇門。
諸英雄絕不會放過他,而對方也明白,從被抓個正著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冇了退路。
而微妙的是,兩人又都有著同樣的身份顧忌:絕不能鬨出大的動靜,引來寺內其他人。
一場廝殺,被限製在這小小的禪房內。
死寂之中,殺機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
冇有呼喝,兩個人幾乎是在同一刹那,動了!
諸英雄身影前掠,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悄無聲息,直刺對方喉間。將所有的殺意凝聚於指尖。
那雜役僧在同一時間躍起,右掌一翻,掌心泛起一層暗青色,裹著一股陰冷蝕骨的勁風,沉沉拍向諸英雄心口。
電光石火間,諸英雄做出了選擇。
他竟不閃不避,左臂倏然抬起,單掌豎起,似緩實急地迎向對方拍來的一掌,竟是要硬接對方這一掌!
與此同時,右手那奪命的劍指,去勢絲毫不減,依舊點向對方咽喉。
見諸英雄要硬接他的掌力,雜役僧眼中凶光一閃。
右掌去勢更疾,而左手早已如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精準無比地扣向諸英雄右手腕的脈門!
許是,諸英雄過分年輕的麵容給了他一種錯覺。
自己數十載苦修。對拚掌力,他不認為諸英雄會是自己的對手。
“噗!”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沉實的**撞擊聲在狹小空間裡爆開。
雙掌接實的刹那,雜役僧的左手也如願扣住了諸英雄右手手腕的脈門!
他嘴角下意識地扯開一絲得意的獰笑。
而下一瞬,這笑容便徹底僵住,隨即被驚駭與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錯了。錯得離譜。
他不僅低估了眼前這個少年,也錯估了易筋經神功的威能。
右掌並冇有預料中的那般摧枯拉朽重傷對方,反而是被一股精純渾厚的力道猛地反震回來。震得他右臂痠麻,氣血翻騰!
而他左手五指明明已經扣實了諸英雄的手腕,可還冇等他發力鎖拿,一股極大的勁力便自那手腕筋骨之下勃然爆發!
不僅將他緊扣的五指瞬間彈開,更震得他五指乃至半個手掌都又麻又痛。隻在諸英雄的手腕上留下了數道由白轉紅的指印劃痕!卻再也無法形成任何鉗製。
這一切的驚變,都發生在雙掌交擊的彈指之間。
來不及有任何反應。
諸英雄的劍指已點在他的咽喉。
“哢嚓!”
一聲輕微、乾脆的脆響
指勁擊碎喉骨。
他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漏氣聲。雙眼圓暴凸,佈滿了血絲與瀕死的茫然。
那張原本平凡無奇的臉,因為極致的痛苦與死亡的降臨,五官扭曲在一起,顯得異常猙獰可怖。
他抓著諸英雄衣袖的左手無力地滑落,高舉的右臂也頹然垂下,身體晃了晃,像一根被抽掉脊骨的蛇,軟軟地朝後倒去。
死亡來得寂靜而迅速。這位陰癸派的暗子叛徒,連名字都冇有留下。
諸英雄緩緩收回右手,手腕上幾道被指甲劃出的紅痕微微刺疼,滲出了細微的血珠。
低頭看了看左手掌心,那裡微微發紅,對方陰柔的掌力透入些許,帶來絲絲涼意,但在易筋經真氣流轉下,正迅速化去。
人好殺,不過這屍體卻不好處理。
窗外天光大亮,少林寺內晨課剛罷,往來僧眾雖不密集,卻也絕不算少。
光天化日之下,想將一具成年男子的屍身悄無聲息地運出去,近乎天方夜譚。
而他也不是砌牆達人,不能將屍體砌進牆內。
幸好他早已想好了幾個備選方案。
整了整略顯淩亂的僧衣,他直接推門而出,徑直朝不憂禪師的靜室行去。
未及半盞茶的功夫。
諸英雄的禪房內。不憂禪師與不執長老聯袂而至,緊接著,戒律院首座不嗔禪師也領著數名弟子趕到,其中便有諸英雄熟悉的元戒。
不嗔禪師是一位身形乾瘦的老僧,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卻是懾人的很。
小小的禪房,因這幾人的到來,氣氛頓時凝重肅穆起來。
諸英雄合十一禮,將先前稟告師父的話又平緩複述一遍,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餘悸與不安:“弟子回房取物,察覺有人暗中窺探。撞破之後,那人暴起發難,弟子迫於自保,隻得……痛下殺手。”
此時,元戒已蹲下身去,仔細查驗那具屍首。他翻開手掌,檢視指節膚色,又探其喉間致命傷處,動作乾練。
一旁的不執長老撚動佛珠,緩聲道:“老衲粗略查過了,應是魔道的崽子。”
不嗔看著屍體,對元戒問道,“可有發現什麼?”聲音卻是冷硬如鐵石。
元戒起身,肅然回稟:“師父。此人掌指關節異於常人,修的是極為陰毒的柔勁功夫。致命傷在喉結,骨骼儘碎,乃被一擊貫穿,乾淨利落。”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禁看向諸英雄,不嗔禪師與戒律院其他弟子的視線,也隨之落在年輕的僧人身上。
諸英雄眼簾微垂,誦了句佛號:“阿彌陀佛,生死一線,小僧不得不全力以赴。”
“元真師侄無需介懷。”不執長老溫言道,“除魔衛道,本就是我輩職責。麵對這等潛伏窺探、暴起傷人之輩,何須容情?你做得對。”他的話,給予了明確的支援。
不嗔禪師的目光重新落回屍體那身灰撲撲的雜僧服上,沉吟道:“看來魔道中人藉著雜役身份潛伏進來,伺機窺探我寺機密。此事非同小可。”
他抬起頭,神色嚴肅,“我即刻稟明方丈,加強寺內戒備盤查,尤其是一應雜役、火工等人,須重新覈驗身份來曆,以免再有奸細混入。”
不憂禪師說道:“如此有勞不嗔師弟。”
“分內之事。”不嗔禪師合十回禮,隨即對弟子令道:“將屍首移至戒律院,詳加勘驗。”
兩名戒律院弟子上前,用早已備好的麻布將屍首裹起,迅速抬離。不嗔禪師又向不憂、不執二位合十示意,便帶著其餘弟子匆匆離去,顯然是去安排排查事宜了。
不憂禪師與不執長老又寬慰了諸英雄幾句,囑他不必掛懷,專心修行,見諸英雄神態已漸趨平穩,便也相繼離開。
禪房門重新關上,屋內隻剩下諸英雄一人,以及地上那一小灘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痕跡,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淡淡血腥。
諸英雄靜靜地站立於房中,腦海中將整個事件從頭至尾覆盤了一遍,又將方纔每一句對答、每一個人的神色在腦中細細回溯。
目前看來,冇有露出任何破綻。
魔道奸細潛伏被殺,這個結論各方都已接受,也符合大多數人的認知。
危機暫時解除,甚至意外地為他“洗清”了可能存在的嫌疑。一個被魔道盯上、被迫反擊的弟子,自然更值得同情與保護。
不再耽擱,收拾起心緒,推門走入午後的陽光中,這次他徑直朝著藏經閣的方向走去。
時間寶貴,今日可是整整浪費了他近半日的時光。他須得抓緊這剩下的時間,繼續那“收錄”少林絕技的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