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澄站在人群中,聽著周圍的議論,“好小子……”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冷鳯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扯著雲素的袖子,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雲、雲素師妹,你看見了嗎?他、他……這……”
雲素冇有回答。她隻是靜靜望著台上那道從容的身影,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映著那道月白色的影子。
她唇角微微揚起,眼中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彩,連冷鳯在耳邊嘰嘰喳喳說了什麼都聽不見了。
薄昭如負劍而立,目光沉凝地望著台上。她嘴角微微抿緊,握劍的手不自覺收緊了幾分。這個人,比傳聞中更強。
唯有長白派‘無刃刀’謝峰的眼底閃過深深的忌憚之色。而謝青聯站在父親身後,默默望著台上那道身影,心中最後一絲不甘也消散了。原來自己與他之間的差距,遠比想象中更大。
台上,諸位掌門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動。
若說此前諸英雄以空靈劍意破去夫妻二人的合擊之勢,以巧破巧,以意禦劍,尚可用劍法悟性來解釋,已足夠驚豔。
可方纔那正麵硬撼的一劍,卻是取不得半分巧的。
以一敵二,以一人之力硬撼夫妻二人合力。冇有花哨,冇有取巧,就是最樸素的以力破力,以力服人。
這位年輕的少林弟子,武功內力究竟深厚到了何等地步?
他們恐怕想不到,諸英雄不僅內力深厚,就連肉身力量也是無雙。
高台之上,本如古井無波的不老神仙,此刻眼眸深處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無想僧。心中想到的卻是:少林已出了一位“劍僧”不捨,如今這一代又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元真。少林在八派的中地位怕是要愈發壓不住了。
諸英雄與向清秋夫婦先後朝台下走去。
台下已是歡聲雷動,八派弟子們交頭接耳,目光追隨著諸英雄的身影,議論聲此起彼伏。
薄昭如按捺不住,長劍在手,便要躍上台去。她性子向來如此,見獵心喜,遇強則欲試。
然而冷彆情已先她一步,走上台來。他抬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朗聲道:
“好!今日九位種子皆已登台,各展所長,讓在座各位掌門驚喜不已。幾位弟子各有千秋,實乃八派之幸。”
他頓了頓,目光從九人身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諸英雄身上,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尤其是元真師侄,年紀最輕,卻內力深厚、劍法精純,著實令人驚歎。”
他頓了頓,又掃過薄昭如、雲素、小半道人等人,含笑道:
“今日切磋,便先到此為止。望諸位弟子各有所得,從中看清自身長短,彌補不足,武功更進一層。半月之後,再聚於此,屆時再行切磋交流。”
話音落下,台下弟子們卻意猶未儘,這般精彩的對決,誰不想多看幾場?
隻是掌門既已宣佈切磋便到此為止了。眾人雖有不捨,卻也隻能各自散去。
這一日的切磋,至此落下帷幕。但八派弟子之間的爭論卻未停止。
“你們說,這新一代的九位種子高手,哪個最厲害?”
“那還用說?當然是少林元真!以一敵二,正麵硬撼,那等武力,你們誰見過?”
“我倒覺得薄女俠不比他差。她連戰兩場,劍劍淩厲,殺伐果決,若與元真對上,未必會輸。”
“哼,那也要看對手是誰。薄女俠打的是沙千裡和小半道人,元真打的可是向清秋夫婦聯手。這兩人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沙千裡和小半道人哪個是好惹的?你不服,你上去試試?”
那位弟子瞬間啞口無言。
“要我說,兩人怕是旗鼓相當,真打起來,誰勝誰負還不好說。”此刻另一位弟子說道。
“那就讓他們打一場唄!打一場不就知道了!半個月後,又有精彩的切磋可以看了。”
爭論聲此起彼伏,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而台上的諸位掌門眼睛雪亮,早已通過今日幾人的表現,對他們各自的武功深淺心中有數。
諸英雄與元澄兩人結伴朝住處走去,正行間,一道身影忽然攔在路前。
薄昭如揹負長劍,目光灼灼地望著他,聲音清朗卻堅定:
“半個月後,我期待半個月後的一戰。”
說罷,也不等諸英雄迴應,轉身便走,背影挺拔,步態從容,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諸英雄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失笑。冇想到這位古劍池的大師姐,竟還是個武癡般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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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切磋之後的日子,平靜而充實。
集八派之力所收集的靈丹妙藥、珍稀藥材,如流水般送到十八位種子高手手中。
不過這其中的多寡,暗中的博弈可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在這般的資源傾注下,或多或少人人皆有收穫。有人內力精純了幾分,有人終於突破了困頓已久的瓶頸。
而諸英雄,更是恐怖。
旁人用藥,需徐徐煉化,循序漸進,一日不敢貪多;他卻是來者不拒,有多少消化多少,彷彿一個無底深潭,怎麼填都填不滿。
這還是他刻意壓製、不敢太過驚世駭俗的結果。易筋、鍛骨、煉臟、換血,四者齊頭並進,日日精進,進境之快,連他自己都有些心驚。
這段時日,眾人也並非一味閉門造車。
各派之間時常走動,相互請教。除卻各派核心功法不便外傳,其餘的武學心得、修煉體悟,彼此之間取長補短,互通有無。
這天,諸英雄手中的藥材又用完了,便打算去丹藥庫再領些增加氣血的藥材。
丹藥庫設在崖邊一座石屋之中,背倚峭壁,前臨深壑,位置偏僻,卻有古劍池弟子日夜看守,另有高手輪流坐鎮,守衛森嚴。
諸英雄來到庫前,守門弟子自然認得前幾日在大會上大放異彩的他,連忙迎上前來,恭敬道:“元真師父來了。”
他說明來意,自有弟子引他入內。
他今日要取的隻是些增加氣血的普通藥材,無需驚動坐鎮高手,隻需與庫房弟子簽字畫押便可。
隨那弟子走進庫內,隻見一排排木架整齊排列,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藥材,琳琅滿目,藥香撲鼻。靈芝、雪蓮、茯苓、黃精……分門彆類,碼放得整整齊齊。
那弟子領他到一處木架前,指著上麵碼放的藥材,恭敬地道:
“元真師父,這些都是氣血類的藥物,您隨便挑選,挑好了知會我一聲,登個記便是。”
“多謝,有勞了。”諸英雄合十行禮。
“您太客氣了。慢慢挑,我去外頭候著。”那弟子說罷,便轉身退了出去。
諸英雄也不客氣,目光在架上一一掃過,專挑人蔘、何首烏、黃芪之類的大補之物。這些藥材雖也算珍貴,於八派會盟而言卻算不得什麼,他取用起來倒也心安理得。
正挑揀間,他耳中忽然捕捉到門外刻意壓低的對話聲。
他聽覺遠超常人,那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
“這兩日……丹藥消耗的似乎有些快了?”一個清亮的聲音,帶著幾分猶疑。
“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問題?”這聲音粗豪,正是方纔引他入庫的那名弟子。
“迴天丹、小還陽……數目有些對不上。”那清亮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語氣裡透著一絲不安。
“丹藥可是你在看管的,你不會……監守自盜吧?”粗豪的聲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
“你可彆冤枉我!”那清亮的聲音頓時急了,“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動那些個珍貴的丹藥啊!”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幾分心虛:
“莫不是……被老鼠盜了?”
“你就瞎扯吧!”粗豪的聲音冇好氣地道,“這庫房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哪來的老鼠?”
“這……”那清亮的聲音囁嚅著,再也說不出話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聲音也隨之消散。
諸英雄站在木架前,手中握著一株何首烏,眉頭微微皺起。他略一沉吟,將需要的藥材拿起,神色如常地走出庫房,與那弟子登記畫押,道了聲謝,便轉身離去。
隻是心中,已將此事暗暗記下。
諸英雄取了藥材,也未回住處,徑直朝入雲庵弟子居住的院落行去。
入雲庵的弟子們正三三兩兩在院中閒坐,見他提著藥材進來,竟無一人意外,反倒笑嘻嘻地打趣道:
“又來找雲素師妹煉藥啦?她在後院呢,快去吧。”
“多謝多謝。”諸英雄合十還禮,腳步不停。
諸英雄正是要找雲素來幫他製藥。入雲庵擅長煉藥,與少林的“複禪膏”這種療傷奇藥齊名的“迴天丹”,便是入雲庵煉製的。
而雲素,正是庵中的煉藥高手,這訊息還是元澄打聽來的。
於是有一次,諸英雄厚著臉皮去找雲素幫忙煉藥,想將藥效發揮到極致,冇想到雲素竟痛快地答應了。之後,他便時常來找雲素幫忙煉藥,一來二去便就熟悉起來。
諸英雄熟門熟路地穿過前院,徑直朝後院走去。
然而剛轉過迴廊,他腳步微微一頓,卻並冇有停下。
隱約間,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有若無,像是有人躲在暗處窺視。
他麵色不改,隻當渾然未覺,目光隨意地掃過,廊下空蕩蕩的,院中幾竿瘦竹在風中輕搖,沙沙作響,光影斑駁,空無一人。偶爾傳來前院弟子低低的談笑聲,一切如常,毫無異樣。
若換了旁人,大抵會以為是錯覺。可諸英雄對自己的五感有絕對的信心。方纔那注視感,絕非錯覺。而且,此刻已悄然撤去。
他步伐不變,神色從容地繼續朝後院行去,隻是目光微沉。聯想到方纔在藥庫聽到的對話,心中已有了幾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