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尋盯著自家孫子打量,曹風撫須一笑,心中卻暗自嘀咕起來。
這林尋看起來年紀輕輕,莫非還有那等癖好?
曹風心裡一激靈,連忙輕咳一聲,問道:“林道友,你方纔一直看著曹實,可是有何緣由?”
林尋回過神來,也不隱瞞,直言道:“曹大師勿怪,我隻是隱約覺得令孫的麵容有些麵熟,似乎在何處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哈哈,原來如此。”曹風見他不似作假鬆了口氣,撫須笑道,“說不定你們在坊市中曾碰巧見過一麵呢。天陽坊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偶然遇上也是常事。”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隻要不是看上我家孫子就好。
林尋點點頭。
就在兩人談笑間,方纔離去的中年修士已經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兩名修士,一男一女,都是中年人模樣。
男的麵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鬚,昂首挺胸,氣度不凡。女的身材高挑,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矜持之態。
兩人身上都穿著白色道袍,胸前彆著金色星章,與曹風一般無二,赫然也是準二階大符師。
三人一前兩後,朝著林尋這邊走來。
那一男一女看見曹風,臉上露出笑容,拱了拱手,熟稔地打了個招呼:“曹老也在。”
曹風笑著還禮:“汪道友,丁道友,彆來無恙。”
寒暄過後,兩人才正眼看向林尋,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隨即自我介紹起來。
通過簡單的交流,林尋得知,那中年男子名叫汪栩栩,中年婦人名叫丁寧。兩人都是練氣後期修為,在符師公會中任職多年,資曆頗深。
練氣期能凝練出神識的修士,放眼整個修仙界都是鳳毛麟角。
但天陽坊市畢竟是數一數二的大坊市,彙聚了八方英才,強者,這樣的人便不算那麼罕見了。
千萬人中,總會冒出幾個天才,幾個氣運之子。
“在下林尋,見過兩位道友。”
林尋態度友好,拱手行禮。
“林道友客氣了。”汪栩栩微笑著還禮,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卻並無惡意。
丁寧也微微頷首,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道友好。”
話雖客氣,林尋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自從丁寧看到他剛纔與曹風交談甚歡之後,雖然嘴上問好,神情卻帶著一陣淡淡的疏離,甚至隱約有一絲厭惡之感。
林尋心中暗暗記下。
莫非是曹大師之前與丁寧起過什麼衝突?自己這是被牽連了?
他心頭微妙,暗歎一聲:這是什麼運氣,一來就得罪上人了。雖然這“得罪”來得莫名其妙,但修仙界中,因立場不同而遷怒旁人的事,他見得多了。
“林道友!”
就在這時,那中年修士上前一步,朝林尋點點頭,低聲道:“準二階大符師測評,需要三名準二階大符師在場。如今諸位大師都已到齊,可以進屋裡測試了。”
說罷,他側身伸手,做出一個“請”字。
林尋點點頭,麵色平靜,並無絲毫意外之色。
來之前他便瞭解過規矩。
準二階符師測評,
需要當場繪製出至少三種不同的準二階符籙。
而在繪製過程中,必須有三位同級符師全程旁觀,且至少要獲得其中兩人的認同,纔算正式通過。
當下,林尋便跟著幾位符師,一同走向符閣深處。
穿過一道長廊,來到一間專門的製符室前。中年修士推開房門,側身讓到一旁。
林尋抬腳走了進去。
室內十分安靜,與外界的喧囂恍如兩個世界。淡淡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進來。
牆角的小幾上點著一炷凝神香,青煙嫋嫋,散發著清心安神的幽香。
這屋子隔音極好,一進來,外界的聲音便徹底消失了。
這是為了最大程度減少製符時的影響。
到了準二階這個層次,任何一點細微的乾擾,都可能導致整張符籙報廢。
由於是驗證符師品級,隻有林尋與三位大符師進去。
曹實身為晚輩,自覺地站在門口守候,冇有跟進來。
曹風走到林尋身旁,開始介紹測評的規矩。他說的與林尋之前瞭解的差不多。
測試者一共有五次機會,繪製出三種不同的準二階符籙,至少兩人認同。
“林道友,可還有疑問?”介紹完之後,曹風問道。
林尋搖搖頭。
“好。”汪栩栩接過話頭,溫和笑道,“林道友若是冇有其他問題,現在便可以開始了。”
丁寧站在一旁,眉頭微蹙,冇有開口。
林尋轉頭看向屋子中央的長桌。
桌上早已備好了繪製符籙所需之物。
一支靈筆,硯台,裡麵盛著漆黑的靈墨,還有一疊裁切整齊的準二階靈符紙。
當然,這些材料不是白用的。若是失敗了,符師得自掏腰包賠償。
林尋在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凝神香的幽香鑽入鼻息,讓他的心神愈發沉靜。
他伸手拿起那支靈筆,在指尖轉了轉,試了試手感。筆桿粗細適中,入手溫潤,筆鋒柔軟而富有彈性,是一支好筆。
蘸墨,鋪紙,落筆。
林尋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探出,籠罩住整張靈符紙。
那符紙上的每一絲紋理,每一處細微的起伏,都清晰地映在他腦海中。
筆尖落下。
這一落,便如蛟龍入海,再不停歇。
林尋手腕輕轉,筆走龍蛇,在符紙上肆意揮灑。
靈墨順著筆鋒流淌,在紙上留下一道道玄奧的紋路,有數處在延伸、在交織。
林尋的神識同時操控著數個靈氣節點,讓它們在同一時間成型。
這纔是準二階符籙真正的精髓。
冇有神識,便難以做到這一點。隻能一筆一劃慢慢來,稍有不慎便會前功儘棄。
“好!”
一旁圍觀的曹風看到這一幕,眼睛頓時一亮,暗暗點頭。
林尋這一手,足以彰顯出其深厚的製符功底。那筆法的嫻熟,那靈氣節點的同時勾連,那對整張符紙的掌控力。
即便還不是準二階,也相差不遠了!
“有點意思。”
汪栩栩也有些意外,看了林尋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麼年輕便敢來符閣測評準二階之位,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隻有丁寧,臉色越發覆雜。
她站在一旁,看著林尋專注的背影,又看了看曹風臉上那掩飾不住的讚賞之色,心中莫名憋屈。
她與曹風確實有些舊怨。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如今看見與曹風走得近的人,她本能地便生出幾分不喜。
可偏偏,這林尋的技藝確實不俗。她身為測評師,不能睜著眼說瞎話。
至少第一張符籙,她挑不出什麼毛病。
‘跟曹風那老頭關係挺好啊......’
丁寧心中暗暗想道,眉頭擰得更緊了。
‘不過測評之事,我很難出手......總不能違反公會的規矩把他否決。’
而此刻,林尋的筆鋒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符紙上,一道繁複的靈紋即將成型。上麵隱隱泛著淡淡的金光,在陽光下流轉不息,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氣息。
是一張金光罩符。
準二階防禦符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