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道友好本事！”羅正道一早找來，見麵便拱手，“羅某喝酒還從冇輸過，昨兒算是開了眼。”
林尋淡笑：“承讓。”
“昨天多謝了。”羅正道正色道，“我看你剛來，不如帶你去四處轉轉？到時候大陣開啟，心裡也有數。”
林尋略一沉吟，點頭：“好。”
離大陣開啟還有三個多月。
頭幾天，林尋跟著羅正道在鎮子周圍轉了一圈。
這鎮子依山傍水，河道蜿蜒，羅正道熟門熟路，領著林尋沿河走了很遠，又登上山頭眺望地勢。
“看見那處冇有？”羅正道指著遠處河麵拐彎的地方，“那處河道窄，水流急，到時候妖獸遊過去，少不得爭搶。咱們得留心。”
林尋順著看去，默默記在心裡。
之後的日子，他便待在酒樓裡安靜修煉。
鎮子周圍的靈氣比天陽坊市稀薄許多。好在有赤焰玉佩在手，吸納靈氣的速度雖慢，倒也不至於龜爬。
林尋每日打坐煉氣，閒暇時便站在窗前看看街景。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鎮子越發熱鬨。
每天都有新修士從四麵八方趕來，客棧漸漸住滿，連擺攤賣符籙丹藥的散修都多了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林尋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暗暗記下那些氣息格外“特彆”之人。
有一回在茶館，他看見一個灰袍老者帶著一條通體銀白的小蛇。那蛇盤在老者肩上，懶洋洋吐著信子。可當它睜眼時，林尋看見那雙豎瞳裡閃過一絲寒意，那是......殺氣！
“那位從東海來的，”羅正道壓低聲音，“那條銀蛇血脈品級不低，且修為到了一階上品，咱們遇上了得繞著走。”
林尋點點頭。
三個月轉瞬即逝。
這期間，林尋結識了幾位修士，一名青衫男子、一箇中年婦人、一位沉默的年輕人。
幾人偶爾喝茶聊天，交換些情報，但都默契地保持著距離。這種時候，誰也不會輕易交心。
轉眼間，大陣開啟的日子到了。
清晨，天剛矇矇亮，鎮子便沸騰起來。
無數修士湧向河邊。林尋夾雜在人群中，耳邊儘是急促的腳步聲。
不多時，河邊已站滿了人。
林尋抬眼望去，饒是早有準備，也不由心頭一震。
河麵上，黑壓壓一片，全是妖獸。青鱗魚、赤目鯉、刀刃靈魚、鐵背龜......種類繁多得讓人眼花繚亂。它們身形有大有小，氣息有強有弱。
一頭鐵背龜足有磨盤大小，慢悠悠浮在水麵；一條三尾泥鰍雖隻手臂粗細，卻周身泛著淡淡靈光，顯然修為不低。
成千上萬的妖獸擠在這一條河裡。
隻因萬水化龍大陣......
那足以讓妖獸血脈蛻變的機緣就在前方。所有體內蘊含一絲蛟龍血脈的妖獸，都無法抗拒那種本能誘惑。
河岸邊，修士們各自與靈寵做著最後交代。
“隻有這一次機會，一定要抓住！”有人沉聲叮囑。
“小心些，彆跟那些大的硬碰硬。”有女修眼眶微紅，“打不過就跑，活著回來。”
“先儲存體力，有一個多月時間，不用著急！”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林尋蹲在河邊，與鐵頭平視。
鐵頭浮在水邊，隻露出一個腦袋，靜靜看著他。
“加油。”林尋握拳，輕聲道。
鐵頭忽然咧嘴笑了。
“嗯！”
它用力點點頭，尾巴擺了兩下，濺起水花。
林尋也笑了。
鐵頭的體型在一眾妖獸間並不出眾，養了這些年，也僅是成年人手臂長短。
彆說那些一階上品、體型如小山般的妖獸，就連羅正道那條黑鱗蛇都比它粗壯。
但林尋並不擔心。境界之差足以幫它抹平**上的差距，更何況這些年來強化**的靈丹靈草從未斷過。
鐵頭的實力，絕對不弱！
那青衫男子走過來，身後跟著中年婦人和沉默的年輕人。
“張道友，”青衫男子看看河裡的鐵頭，又看看林尋，神色複雜，“冇想到你真讓青鱗魚參加。”
“這也是它的夢想。”林尋淡淡道，“修仙本就是向天奪命，不管修士還是妖獸。”
青衫男子微怔，隨即點頭。
“也是。”他感慨，“麵對這等機緣，冇有哪個妖獸能忍住。”
中年婦人上前一步，認真道：“接下去各憑本事，到時候遇上，可彆怪我們不念這幾個月的交情。”
沉默年輕人也點點頭。
林尋看著三人，明白他們的意思。到了大陣之中，人與人的交情便不作數了。為了自家靈寵，誰都不會手軟。
林尋抱拳回禮：“一樣。到時候，各憑本事。”
三人對視一眼，轉身回到自家靈寵身邊。
又是數天過去。
這日清晨，天色未亮，河麵上忽然起了變化。
原本平靜的河水開始輕輕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甦醒。河麵上的妖獸齊齊抬起頭，望向遠方。
下一刻，它們的眼睛迅速染上一層血紅。
那種狂熱、渴望、不顧一切的衝動。
即便站在岸上，林尋也能清晰感受到。
“大陣開啟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河邊頓時騷動。
彷彿印證這句話，河麵上忽然掀起波浪。妖獸們動了！
它們宛如瘋狂一般，爭相朝著河下遊湧去。
一時間，河麵上波浪翻湧，水花四濺。妖獸的嘶鳴聲、撞擊聲、水花聲震耳欲聾。
成千上萬的妖獸，朝著同一個方向狂奔。
林尋的目光緊緊盯著鐵頭。
鐵頭冇有急著衝。
它沉在水麵下，不緊不慢地遊著，跟在大部隊後麵，周圍的妖獸從它身邊掠過，濺起的水花打在它身上，它也不急，隻是穩穩保持著速度。
林尋嘴角浮起笑意。
很好。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他會一路跟隨，鐵頭在水中廝殺，他在旁邊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咻！
林尋駕馭飛劍，立即追趕上去。
其他修士也各顯神通，
乘著法器，沿河狂奔，他們目光凝重，謹慎萬分，不敢有絲毫鬆懈。
一開始，妖獸們隻顧向前遊，互不打擾。
可過了幾天，情況變了。
那天正午，一條蛇妖忽然扭頭，盯著旁邊一頭體型稍小的妖獸。豎瞳裡閃過一絲寒光，下一刻，猛地一口咬了過去！
噗嗤！
尖銳的蛇牙破開麵板，鮮血湧出。那妖獸慘叫掙紮，鮮血染紅河水，又被流水迅速稀釋衝散。
但隨著第一滴血的刺激，所有妖獸都狂暴起來。
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原本隻顧趕路的妖獸紛紛扭頭，朝身邊同伴撲去。
噗嗤！噗嗤！噗嗤！
鮮血四處飛濺，慘叫聲、撕咬聲、掙紮的水花聲，響成一片。
鐵頭神情專注，冷靜觀察四周。
一頭體型比它大上一圈的妖獸撲來，張開大口，露出森森利齒。
鐵頭不退反進，直接施展控水天賦。
周圍河水瞬間凝聚成一道道水箭，噗噗噗幾聲，在那妖獸身上開了幾個血洞！
那妖獸慘叫一聲，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鮮血湧出，染紅周圍水麵。
鐵頭冇有停留，立即離開，繼續向前遊去。身後，那具屍體很快被其他瘋狂妖獸撕成碎片。
林尋在岸上看著這一幕，心中稍定。
這纔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月，隻會更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