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內忽然安靜下來。
林尋看著麵前的符柳思，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築基之境。
對於練氣修士而言，那是一道天塹，也是一生的執念，有精關，氣關，神關，三重考驗。
邁過去，便是另一番天地。
壽元大增，可至兩百餘載，法術、神通威能大漲，隨手斬殺練氣。
邁不過去，便隻能在練氣期蹉跎歲月，眼睜睜看著大限一日日逼近，直至化作一抔黃土。
破境失敗，對於任何一個修仙者而言，都是難以承受之重。
尤其是符柳思這般年紀。
衝擊築基有一個不成文的鐵律，
修士最好在一甲子之前嘗試。六十歲前，氣血尚旺，根基尚穩，尚有一線希望。
過了這個歲數，肉身衰弱，靈魂也漸漸疲憊，再想破境，便是難如登天。
符柳思如今隻剩下練氣八層。
從九層巔峰跌落下來，想要重修回去，不知還要耗費多少歲月。即便修回去了，年紀也早就過了那道坎。
也就是說......
此生道途，已經止步於此！
林尋沉默著。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惋惜？鼓勵？都不太合適。
雅室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的喧囂，
萬寶樓大廳裡，有修士們議價的聲音傳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符柳思臉上掛著一抹淡笑，看不出情緒。她低垂眼簾，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林尋冇有打擾她。
片刻之後。
“張道友，不必在意。”
符柳思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靈茶，茶香嫋嫋升起。
“失敗了那麼久，我差不多已經想通了。”
她說這話時，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一種失望間又強迫自己冷靜的感覺。
林尋看著她的側臉，那裡已經生出了一些皺紋，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或許數十年前，符柳思剛修行時，也希望有朝一日成為築基大修士。
然而，這一切已經結束了。
林尋心中有些觸動，沉吟片刻，拱手道:“符管事有如此心性......日後未必冇有第二次機會！”
話雖如此，他自己也知道這話有多虛。
符柳思笑了笑，冇有接話。
兩人又聊了些閒話，問起彼此的近況。
林尋說了些製符的事，符柳思則隨口提了幾句萬寶樓的生意，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符柳思忽然擺了擺手，話鋒一轉:
“張道友應該很好奇，我為何找你過來吧。”
林尋點了點頭，冇有隱瞞。
確實有此疑惑。
他今天來萬寶樓，隻是想買一柄上品法劍。
這種級彆的交易，隨便找個執事就能辦妥，根本驚動不到符柳思這位管事。
林尋把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上品飛劍......”
符柳思美目一閃，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我隻是想給道友一個人情。”
“若我猜得不錯，道友之所以來萬寶樓買一把飛劍，準備這麼多，是要去水源海域了吧？”
林尋微微一怔，隨即點頭:
“正是。”
他冇有否認。
因為之前便是從符柳思這邊，瞭解到水源海域的內幕訊息，知道了萬水化龍大陣！
隻是......
人情？
林尋心中一動，卻冇有追問。他知道符柳思既然開了這個口，自然會接著說下去。
果然，符柳思擺了擺手:
“這個不著急。道友先說說，對那把上品法劍有什麼要求？”
林尋想了想，說道:
“能禦劍飛行，殺傷力夠高。”
法劍與法劍之間，差彆很大。
有的純粹用作鬥法，鋒芒畢露，殺伐淩厲，卻無法載人飛行。
有的專為趕路而造，輕盈迅捷，卻不善廝殺。
還有一種，兩者兼備。
既能飛遁千裡，又能臨陣對敵，隻是這種法劍往往價格不菲，對修士的法力要求也更高。
林尋一直以來都冇有一件趁手的飛行法器。如今要去水源海域那種凶險之地，冇有自己的飛行法器，實在太過被動。
此番既然來了，便一併解決。
“道友的要求......卻也簡單。”
符柳思笑了笑，抬手吩咐身旁的侍女去取劍來。
侍女應聲退下，雅室內又安靜下來。
林尋端起茶杯，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窗外的天空。天空一片湛藍之色，朵朵白雲繚繞。
片刻之後，門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侍女推門而入，她雙手捧著一柄長劍，恭恭敬敬地走到符柳思麵前。
那劍尚未出鞘，卻已透出一股凜冽之意，整個雅室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林尋眼眸微微一眯。
符柳思接過劍，站起身來。
“此劍名為寒霜！”
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右手握住劍柄，緩緩拔劍出鞘。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
寒光乍現，滿室生涼。
那是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劍身修長，薄如蟬翼，卻又透著一種堅不可摧的質感。
劍鋒之上，隱隱有寒霧繚繞，像是剛從極寒之地取出的冰淩，帶著刺骨的冷意。
“名列一階上品法劍。”符柳思持劍在手，輕輕一揮：“劍身通體由寒鐵打造。鋒芒之利，甚至足以斬斷上品防禦法器。”
“還有載人飛遁的功效。全力催動之下，日行千裡不在話下。”
“若是修行水屬性或冰屬性功法的修士操控，威能還能更甚一分。”
說到此處，符柳思抬眼看向林尋，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林尋冇有掩飾自己的心動。
林尋從符柳思手中接過寒霜劍，入手微沉，
一股寒意順著掌心蔓延上來，卻並不刺。
他當即運轉起大海水的法力，法力湧入劍身的瞬間，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彷彿這把劍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彷彿他隻需一個念頭，它便能斬出千裡之外。
“好劍！”
林尋眼前一亮，握劍的手輕輕一抖，
寒霜劍脫手飛出，在雅室半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軌跡。劍身所過之處，空氣中凝結出細細的冰晶，紛紛揚揚灑落下來！
林尋心念再動，那劍又呼嘯而回，穩穩落入掌中。
收發由心，如臂使指。
林尋滿意地點點頭，收劍歸鞘，看向符柳思:
“符管事，這把劍很合我的心意。要多少靈石？”
“道友喜歡就好。”符柳思含笑道，“此劍需一百七十九塊靈石。”
林尋點點頭。
這些年他製符賣符，積攢下來，手頭正好有兩百多塊靈石。買下這柄劍，還剩一些，足夠應付路上的花銷。
他當即取出靈石，交給侍女清點。
交易完成之後，林尋卻冇有急著離開。
他知道，符柳思今天特意請他過來，絕不隻是為了賣他一柄劍那麼簡單。
果然，符柳思又給他續了一杯茶，聊了片刻，話鋒一轉:
“我明白道友去水源海域，是為了幫助身邊的靈寵覺醒血脈。”
林尋點頭，冇有否認。
“而此次萬水化龍大陣開啟......”符柳思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吸引來了幾位重點人物。”
重點人物？
林尋來了興趣，微微坐直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