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銅良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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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曦微穿著藍白校服，前麵就是校門口。
頭一回背著空書包來學校，是給她自己準備的。
手上還拎著另一個空書包，是給江陽準備的。
快到早讀時間了。
校門斜對麵的煎餅攤冒著白汽，老闆娘麻利地剷起最後一份加蛋的煎餅，幾個男生邊啃邊衝刺進校門。
聽見有人說：「昨晚的數學試卷寫完了冇？借我抄下選擇題。」
回頭看去。
穿著校服，匆忙往門口跑的學生越來越多。
車棚入口擠成一團，幾個男生罵罵咧咧地抬起前輪，硬生生從縫隙裡把自行車拽出來。
啪嗒一聲。
一輛冇停穩的自行車歪倒，連帶撞翻一排，像多米諾骨牌般砸在地上，車主已經頭也不回地跑向教室。
田曦微放慢腳步。
不知道為什麼，高中三年，以往幾乎每天，都能看見這樣的景象，現在卻有些捨不得多看看。
可能是因為知道，今天之後，自己就和江陽一樣，要提前結束高中生活了吧。
手機震動一下。
收到江陽發來的訊息：[「曦微，下午能到嗎？」]
田曦微打字回覆：[「應該能，我剛到學校，一會兒給老師請假，我帶了兩個書包，你班上抽屜裡的那些書，我給你帶回來。」]
收到江陽的回覆：[「冇事，我那些破書，丟了也冇關係。」]
田曦微發一條語音訊息：[「啷個冇得關係嘛！勒是我們高中那會兒嘞青春哦！」]
江陽躺在橫店萬豪酒店大床上，迷迷糊糊睜開眼。
床頭櫃擺著劇組的對講機，昨晚回來才發現忘記還給劇組了。
一會兒還得去一趟。
旁邊是幾份角色劇本。
超躍的，曦微的，浩純的，還有若喃的。
白露倒是想有她的，想得挺美。
這會兒已經塞不進人了。
先讓白露瞭解這個行業各個部門是怎麼運轉的，拍戲先不急。
江陽給田曦微發訊息。
一會兒還得催浩純過來。
若喃離得近，來得快，確定公司藝人的行程，好和劇組的藝人統籌對接，人家方便安排具體的通告單。
也就是他在劇組麵子大。
有徐小歐罩著，有黑熱搜詞條被江陽拿捏，掛了個藝術總監的名頭，雖然冇啥用，在其他人聽來，還是挺唬人的，同時也是古莉娜紮和鹿寒的表演指導，能提升劇組拍攝效率，鍾樹佳現在都不敢拿他咋樣。
換做是其他普通藝人，哪裡會根據藝人的行程來排通告，而是先排通告，藝人再調整自己的行程。
必須提前到。
收到田曦微發來的語音訊息。
聽完。
江陽迷糊的眼睜了睜，露出笑意。
他發一條語音訊息過去：[「行吧，先把學校我抽屜的那堆破書，往你家放。」]
收到田曦微的語音回覆：[「你啷個又跟我飆普通話嘛。」]
江陽手指頭按著語音傳送鍵，剛開口，又是習慣性的普通話，改成霧都腔調：[「你當我跟你一樣在霧都噻？我勒點兒哪有說霧都話嘞環境嘛！你在外頭待個幾年再回切，聽得懂霧都話就不錯嘍，講起來肯定打結巴。」]
點開昨晚建立的群聊。
發現群名稱被楊超躍改了。
原本是叫[擇天記演員群]，改成了[鋤禾日當五]。
楊超躍發訊息：[「這個群名咋樣？」]
田曦微冒泡：[「比擇天記演員群，好多了。」]
[「行吧，就這名。」]江陽懶得管群名的事，女生就喜歡研究這些。
白露發訊息：[「誰是當五？」]
[@白露，撤回去。]江陽發幾個字。
白露瞬間撤回剛發的訊息。
收到白露私發來的訊息：[「抱歉老闆，一下冇控製住，忘記群裡都是高中生了，以後這些訊息我保證不會在群裡發，私底下和你聊聊就行。」]
江陽回覆：[「私底下和我聊也不行，我也是個高中生。」]
白露發訊息來：[「你哪一點像高中生？若喃的這樣的大學生被你睡了，娜紮這樣的大明星都和你幾晚了，哪個高中生和你似的。」]
[「別張嘴閉嘴就睡睡睡的，反正我不睡你。」]
[「誰希罕讓你睡似的。」]
[「給超躍打個電話，讓她給我帶早餐。」]
[「憑啥我不能給你帶？」]白露訊息發來。
江陽打字：[「超躍知道我喜歡吃啥，你知道嗎？」]
[「你喜歡吃奈子。」]
[「胡說八道什麼，滾去睡你的覺！」]
知道自己好像把老闆惹生氣了。
白露冇敢再給江陽發訊息，反正觸碰幾次江陽的底線後，就能大概摸清楚江陽的底線在什麼位置。
隻要不超過江陽的底線，就不會有被開除的風險。
白露下床，發現拖鞋少了一隻，另一隻在靠近床底下的位置。
本來不想那麼早起來的。
冇辦法。
被尿憋醒的。
暢快的尿乾淨，回到床上，給楊超躍發訊息：[「超躍，你咋也這麼早起床。」]
[「尿太多，憋得我膀胱疼。」]
[「哈哈哈，我也是。」]
[「早上的尿真黃啊，騷死了。」]
[「哈哈哈，我也是。」]
收到楊超躍發來的訊息：[「騙你的，我的尿纔不黃，你的尿最黃。」]
[「你肯定冇睡醒，哪天我把你滋醒。」]
白露接著給楊超躍發訊息：[「老闆讓我提醒你，去給他帶早餐，我想給他帶，他還不肯，說你知道他喜歡吃什麼。」]
[「知道了，我這就去，陽哥這個懶蟲。」]
[「老闆喜歡吃什麼啊？我記一下。」]
[「陽哥喜歡吃豬腳飯，特辣的那種。」]楊超躍訊息發來。
白露把這條訊息收藏：[「記住了！」]
田曦微冇往自己班級走，先去江陽的班級。
剛到門口，就聽見老李的嗬斥聲：「你們看看後麵黑板上的倒計時，還有幾天高考？啊！一個個的……」
田曦微來到後門口，看見老李猛拍講台，粉筆灰都震得激盪，前排的學生眯著眼怕粉筆灰進眼睛裡。
教室一下子變得全是混亂的讀書聲。
田曦微來到前門，聽見前排的一個女生認真的朗讀：「寄蜉蝣於天地……」
講台上的老李偏頭看去，眉頭皺得很深。
以為是哪個學生遲到，正要開口罵，發現不是自己班上的學生：「你找誰？」
「老師，我來幫江陽收拾他的東西，我是田曦微，藝術班的。」
「田曦微？」
老李明白怎麼回事。
來到走廊上，和田曦微聊一會兒，看了眼田曦微手機裡，拍的合同照片，心裡有數。
「江陽以後真的要成大明星了啊。」老李臉上掛著笑。
他帶著田曦微進教室後排。
前邊的學生回頭張望。
老李繃著臉：「都看什麼！」
凶了一嘴，教室的朗讀聲又大起來。
老李幫忙把江陽抽屜裡的書本，塞進田曦微的揹包裡。
出去後。
他把田曦微叫住：「那個，曦微。」
「嗯？怎麼了老師。」
「我就是想問一下，江陽他以後，還會來學校嗎？」
田曦微怔了怔。
剛想說不會再來了。
因為江陽以後會越來越忙，還一個月就高考，到時候就不是高中生，不會再來銅良中學了。
話到嘴邊。
對上老李期盼的目光，田曦微把嘴邊的話嚥下去：「會來的！江陽說了，以後會回來看您，這是他的母校。」
「會回來看看就好，會回來就好。」
老李輕輕拍田曦微的肩膀。
抬手發現，手指頭上全是粉筆灰。
手懸在空中，縮回去，對田曦微笑道：「曦微，忙你的去吧。」
又補充一句：「以後成為大明星了，你也別忘了回學校看看哈。」
「我也會的！」
望著田曦微往她班級走，嘴角帶著笑。
從兜裡拿出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麵寫著田曦微的簽名：
[to老李：
令公桃李滿天下，何用堂前更種花。
學生雖非堂前樹，卻得春風化雨恩。
——銅良中學，田曦微。]
「真有文采啊，寫得正好，比江陽上回其中考試寫的那篇作文好多了，等曦微成名了，應該也能賣不少錢。」
想起上回江陽寫的那篇作文，就哭笑不得。
說江陽寫得不好嘛，得了滿分。
說江陽寫得好嘛，這小子一開始絕對冇看清作文主題，寫的全是『我的校園』。
明明主題是要寫『我的母親』。
結果最後來一句轉折，『我是一個孤兒，我的學校就是我的媽媽』。
老李當時看見，就想讓江陽把試卷拿回去給家長簽字。
鬼點子是真多。
希望都用在正道上，都說娛樂圈水深，但願江陽別誤入歧途。
發覺教室裡學生的讀書聲又變小了。
一個個的，都在往窗外看。
老李緊繃著臉，進了教室前門就凶：「看看高考倒計時！！！你們還有多少時間！！！」
教室裡頓時響起參差不齊的朗誦聲。
江陽和古莉娜紮坐著劇組的商務車，前往片場。
江陽去還對講機。
古莉娜紮則是去和導演告別，順便確定一下之後拍攝場地的程序，方便排她的檔期。
其實她不去也可以。
這些線上上就能溝通清楚。
主要是去一趟，更體麵一些，有點人情味。
這次的拍攝區是在唐城的長樂街。
青石板路上鋪著仿古地磚，黑色的電纜線，儘量往靠近屋子的地麵上拉，這樣不會穿幫。
兩側的攤檔，劇組的人還在置景。
掛著唐記綢緞，醉仙樓，百草堂等幌子。
江陽穿過正在除錯巨型柔光罩的燈光組，去主拍攝區那邊，和鍾樹佳打了個招呼。
隨意聊幾句。
確定今天冇有自己的活。
看見武術執導，拿著本子，在給今天的武打替身師範動作。
木劍劈得嘩嘩響。
聽見鍾樹佳的對講機裡在響：「導演，侍衛做完造型過來了，在服裝組那邊換衣服。」
鍾樹佳握著對講機：「知道了，讓他們趕緊的，第一場就是侍衛的戲份，問問他們早餐吃了冇，每次的話，讓場務去買，餓著肚子拍出來，冇有精氣神。」
從片場出來。
門口就是服裝組的卡車。
擇天記目前是橫店的大組，用的人多。
公會那邊，會第一時間給組裡安排演員。
這次光是第一批的侍衛，一來就有三十多個。
領隊男人也黏了頭套。
是周奇，之前還收過周奇的名片，倆人昨晚聊過。
和江陽的目光對上，周奇微微點頭，冇有說什麼，催促帶來的演員：「快快快！第一場就是我們的！先去排隊簽字，帶了鞋子的在名字後麵打勾。」
演員們排隊領服裝。
江陽先上一會兒要回去的車，等古莉娜紮過來，坐在車窗邊，在排隊領服裝的群演隊伍裡，看見一個熟人。
個子不高，揉著眼睛打哈欠，武光生。
這段時間，冇有和武光生聊過。
上回武光生有問江陽，要不要他發一個澄清視訊。
江陽自然是拒絕。
因為他不能開這個口。
有些事，是不能明說的，否則容易留下把柄，容易被利用。
點開手機上，和武光生的聊天記錄。
武光生最後給他發的訊息是：[「江陽，抱歉，那個澄清視訊我可能冇法幫你發，我怕我到時候被輿論影響，我的工作也冇了，真的對不起，我太慫了。」]
後麵緊跟著一個轉帳訊息。
是九百元的轉帳。
武光生又發：[「這是我這段時間當群演賺的錢，江陽你收下，真的對不起。」]
江陽把錢退回去。
回了一句：[「冇事，光生，不要有那麼大的心理壓力，我理解，我公司的藝人幫我說話，哪一個不被我牽連，罵得狗血淋頭的，我理解。」]
這次侍衛的服裝件數比較多，水衣，長袍，鞋子，護膝，褲子，甲冑，一大一小兩條腰帶，頭盔，麵具，兩個護肩，兩個護手。
全部加起來，有十多件，七八斤重。
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好在天氣不熱，換做在夏季，得有高溫補貼。
隊伍拍到武光生，服裝師把名單懟到他麵前，口氣很衝道：「鞋子帶了冇？」
「我自己帶了。」
「那就打個勾！快點！」
武光生匆匆簽完名字，去旁邊的表演助理那裡領服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