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劍痕
聽到餘慶的話,玄素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既如此,那貧道便在岸上為道友護法。」
她也不多言,直接找了塊乾淨的石頭盤膝坐下。
「多謝道友!」
餘慶應了一聲,也不見怎麼作勢,縱身一躍,便沒入了碧水之中。
這裡的湖水,也同岸上一樣,靈氣充沛到了極點。
忍住想要暢遊一番的衝動,神識鋪開,開始在那幽深的湖底搜尋那抹「墨蛟靈蘊」的蹤跡。
湖底並非一片死寂。 看書首選,.隨時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五顏六色的珊瑚、搖曳的靈草、穿梭其中的遊魚————
光是看品相,某些靈草甚至也是入了階的,但餘慶此刻的目標很明確,也就略過了這些「蠅頭小利」。
「找到了!」
逡巡幾圈,餘慶終於在神識感知中找到了那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
那影子若隱若現,正貼著湖底的泥沙快速遊動。
——
氣息也幾乎與湖水融為一體,若非餘慶感知非凡,一時還真找不到他。
「哪裡跑!」
餘慶瞬間化作妖身,直撲那黑影而去。
可「墨蛟靈蘊」雖沒有真正的靈智,但在這鐘澤小界中孕育多年,確實有幾分趨吉避凶的本能。
就在餘慶即將靠近的瞬間,那黑影身軀一扭,竟是鑽入了一股暗流之中。
「嗯?」
餘慶神識鎖定,緊追不捨。
但這靈蘊卻能巧妙利用湖底錯綜複雜的暗湧、與光線的折射,不斷地變幻方位。
「有點意思————」
餘慶停下身形,眉頭微皺。
「這東西,居然懂得利用水勢?」
「還真成精了不成?」
原本以為隻是個死物,沒想到竟然如此難纏。
好在餘慶也是玩水的行家。
認真起來也是絲毫不差。
稍稍感知便又找到了那靈蘊的落腳點。
「在那邊!」
卻見一處斷崖下方。
沒有遊魚,沒有水草,彷彿一片死水一般。
而那條墨蛟靈蘊,正是慌不擇路,一頭紮進了這其中。
「難怪————」
這中品靈蘊確實不是那麼好抓的。
秘境隔一段時間便開啟一次。
真要是沒點手段,那還能留著它一路成長到中品嗎?
隻是略微感知,餘慶便從那斷崖之下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那裡————絕對有問題。」
但靈蘊跑進去了,他也不能就在這乾看著啊。
「不行,得再試探一下!」
以身犯險是不可能的,但找些小魚過來問題不大。
餘慶化形而出,又引動水流,拉了些小魚過來往裡丟了幾條。
等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直到被他丟進去的小魚都遊了出來,餘慶才漸漸放下心來。
也是被之前百草澤那裡搞怕了,他現在都不敢第一時間放神識探路————
直到這些小魚試探過之後,他才將神識延申出去。
順著崖壁,也是一層層摸索————
起初還沒有什麼異常,隻是水流依舊寂靜。
可再往下幾尺,餘慶卻是渾身一震。
隻見在那斷崖的石壁之上,赫然有一道深不可見的痕跡。
那痕跡深不見底,切口平滑如鏡,顯然是一個人為製造的缺口啊!
「這是————」
餘慶遊得更近了一些。
這是————劍器?
「這裡居然還有一道劍痕!」
餘慶心中驚訝。
要知道,這鐘澤小界雖然不限製境界,但其中諸多機緣,顯然都隻對養氣修士有用。
便是築基金丹層次的大佬過來,那也完全是浪費時間啊!
除非————
除非是小界剛剛被發現,這幾家聯合清場的時候造成的痕跡。
餘慶仔細觀察起來,卻見這劍痕並非死物。
在那平滑的切口處,隱隱有一股道韻流轉。
它引動著周圍的水流,這才造就了這片「死水」絕域。
「道韻顯化————」
「不對、不對————」
這不是開闢時留下的痕跡!
如果隻是金丹真人,雖然也能接觸到幾分道中真意,可絕對無法讓這一絲劍痕上的道蘊抵擋漫長的時間,凝而不散————
更大的可能,是開闢這一洞天的大能所為。
這可是開闢洞天啊!
起碼————
起碼是化神手段!
再不濟,也是某位走到了極境的元嬰上人藉助法域開闢而成!
想到這裡,餘慶的目光盯著那道劍痕,再也挪不開半分。
原本他是來抓靈蘊的。
可此時此刻,那條躲在劍痕威壓下瑟瑟發抖的墨蛟靈蘊,已經被他完全拋諸腦後。
他的心思,完全被那劍痕吸引了————
那是多麼純粹的一道光。
清明、渾然,舉重若輕。
那一劍分開了上下四方,天地萬象。
而那漫天的白光之後,取而代之的,是水。
無窮無盡的水。
餘慶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脫離了軀殼,被吸入了那道劍痕之中。
——
他不再是自己,不再是魚。
他變成了一滴水。
「我在哪?」
他茫然四顧。
此時的他,輕盈無比,隨著地氣的蒸騰,緩緩上升。
他越飛越高,越飛越高。
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多,它們聚在一起,化作了漫天的雲氣。
雲捲雲舒,隨風而動,俯瞰著蒼茫大地。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大自在。
忽而,冷風吹過。
雲氣凝結,化作雨滴,從九天之上墜落。
「嘩啦啦—
6
他落入山澗,匯聚成溪。
——
溪水潺潺,繞過青石,滋潤苔蘚,雖柔弱無力,卻也能滴水穿石。
他繼續向前流淌,匯入江河。
江水奔騰,浩浩蕩蕩,一瀉千裡。
那是匯聚無窮之後,足以改換山河的偉力!
最終,江河入海。
也唯有那無邊的廣處————
「上善若水。」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一段經文,突兀地在餘慶心頭流淌而過。
他福至心靈,徹底陷入了頓悟之中。
忘掉煩憂,忘掉自己身居何處。
他隻知道,自己就是水。
水即是道。
——
在這萬物之中,唯有水,最接近「道」的德行。
它無形,卻能演化萬形。
它滋潤萬物,卻不求回報;它流向低處,卻能匯聚成海。
不知多久。
餘慶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那片死水,此時也驟然如尋常那般親切了。
「入微————」
餘慶輕聲吐出兩個字。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這是入微之境。
他轉過頭,看向那墨蛟靈蘊。
那靈蘊似乎也察覺到了餘慶身上的變化。
它慌了,就要故技重施遁逃而去。
「想走?」
餘慶微微一笑。
「這回,你可走不了了。」
「過來吧。」
餘慶招了招手。
水流自動分開,托舉著那條墨蛟靈蘊,溫順地送到了餘慶的麵前。
在這水中,此刻的餘慶,比在岸上強了何止十倍!
這就是悟道帶來的質變!
「雖然耽誤了點時間,但這收穫也夠了————」
輕輕一點,那墨蛟靈蘊化作一道精純至極的流光,直接沒入餘慶口中。
他引導著這股靈力,順著經脈流轉,最後匯入丹田氣海。
《匯海經》自行運轉。
距離養氣圓滿,又近了一步。
既然最大的機緣已經到手,餘慶也放鬆了下來。
他這才分出些心神,看向周圍。
「既然來了,也不能空手而歸。」
這死水區域雖然危險,但也因此孕育了不少外界難得一見的水生靈草。
餘慶也不客氣,本著「賊不走空」————哦不,「勤儉持家」的原則,將這些靈草靈果搜刮一空0
「嘩啦!」
水花四濺。
餘慶破水而出,穩穩地落在岸邊。
天色已近黃昏。
玄素聽到動靜,緩緩睜開雙眼。
隻一眼,目光便是一凝。
「道友————可是有所獲?」
她能明顯感覺到,餘慶身上的氣息變了。
那種感覺————
「僥倖,僥倖。」
餘慶笑了笑,走到玄素身邊坐下:
——
「下麵確實有些門道。」
他並沒有隱瞞,將自己在湖底的發現,大概說了一遍。
當然,關於他頓悟的具體內容和獲得的「入微」境界,他隻是含糊帶過,說是略有所得。
玄素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走到湖邊,她低頭看著那深不見底的湖水,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玄素道友若是想去,不妨一試。」
餘慶看出了她的顧慮,在一旁說道。
「那片死水區域雖然有些壓迫感,但隻要不強行攻擊那劍痕,並無大礙。」
「而且————那劍痕中蘊含的水之萬象,對於道友的修行,或許也會有觸類旁通之效。」
玄素聞言,沉默了片刻。
「既有如此機緣,若是錯過,未免可惜。」
她轉過身,對著餘慶拱手一禮:「多謝道友相告。」
「貧道這便下去一探。」
看著玄素消失在水麵,餘慶笑了笑。
他也並沒有離開,而是就在岸邊盤膝坐下,繼續打磨自己的法力。
那墨蛟靈蘊的能量太過龐大,如果不及時消化,淤積在體內反而不美。
時間一點點流逝。
月上柳梢。
平靜的湖麵再次泛起漣漪。
「嘩啦!」
一道人影衝破水麵,帶起一蓬水霧,落在了岸邊。
正是玄素。
此時的她,雖然衣衫盡濕,略顯狼狽,但那雙眸子卻比天上的星辰還要明亮。
那一身原本清冷內斂的氣息,此刻竟變得鋒芒畢露,隱隱透著一股淩厲之意。
顯然,她這一趟下去,也是收穫頗豐。
「恭喜道友。」
——
餘慶睜開眼,笑著說道。
玄素深吸一口氣,身上的水汽瞬間被法力蒸乾。
她走到餘慶麵前,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忽然問道:「餘道友,你在那劍痕之中————看到了什麼?」
餘慶一愣,隨即坦然道:「我看到了雲生雨降,百川歸海。」
「我看到了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上善若水,潤物無聲。」
這就是他領悟到的「道」。
包容、滋養、迴圈、生生不息。
聽完餘慶的話,玄素卻是沉默了良久。
「善利萬物而不爭————」
她喃喃自語,隨後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也有一絲震撼。
「可是————我看到的,卻截然不同。」
「哦?」餘慶來了興趣,「道友看到了什麼?」
玄素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劍:「我看到了那位前輩演法。」
「我看到水流在狹縫中穿行,無孔不入;我看到巨浪拍擊礁石,無堅不摧。」
「水是至柔,亦是至剛!」
「滴水可穿石,洪流可覆滅萬物!」
餘慶聽得目瞪口呆。
同一個劍痕,同一片水域。
兩個人看到的,竟然是完全相反的兩種景象?
一個看到了「柔」與「生」,一個看到了「剛」與「殺」。
「這————」
餘慶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來,這道劍痕不僅蘊含了那位大能對水的感悟,更是一麵鏡子。」
「它映照出的,並非它本身,而是觀道者內心對道」的理解。」
「居然會根據人的不同而展現不同的東西嗎————」
餘慶心中感嘆。
這就是「道」的神奇之處啊。
道無常形,法無定式。
一千個人眼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一千個修道者眼裡,也有一千種「道」。
他唯一沒想到的,是這位看起來淡然無爭的玄素道友映照出的居然是至剛的那一麵————
「道友所言極是。」
玄素聽了餘慶的分析,也是微微頷首。
「大道萬千,殊途同歸。」
「無論至柔還是至剛,皆是水之真意。」
「今日承蒙道友指點,玄素感激不盡。」
她一禮,如果不是餘慶告訴她下麵有劍痕,她根本不會下水,也就錯過了這場機緣。
而且,兩人互相印證所得,也讓她對自己的「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道友客氣了。」
餘慶擺了擺手,站起身來。
「既然咱們都有所收穫,那也不枉此行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
「夜深了,咱們是繼續在此休整,還是換個地方?」
玄素看了一眼湖麵,似乎在回味剛才的感悟。
片刻後,她說道:「此地雖好,但機緣已盡。」
「我觀那山林深處,似有雷火之氣湧動,或許————還有別的機緣。」
「雷火之氣?」
餘慶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謝婉清所求的【流火之精】,雖然那是終試獎勵,但這小界內若有雷火之地,說不定也能找到些與之相關的寶物,或者————藉此磨練一番?
「好!那就聽道友的,咱們去山裡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