灘塗之上,一時落針可聞,隻有暗流湧過螺殼縫隙時發出的嗚嗚輕響。
餘慶立在佇列中,目光悄然落在了前方那位上司身上。
他和周副司長打交道的時間不多,對他的映像,也就是個不錯的領導。
業務上比較精通,處事公允,對他們這些手下人也不算苛刻。
便是黑煞那般囂張慣了的人,在他手下也很少有什麼小動作。
見了周吉,照樣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司長。
放在平時,這位除了讓他們每天交個報告,隔三岔五開個小會之外也從冇別的任務。
能讓他半夜動用巡水司急令,把方圓百裡內的巡河使都叫來,事情恐怕不會小。
餘慶已經嚴肅的開始思考,是不是雲夢澤那邊的大妖又鬨出了什麼亂子,或者哪條支流又出了精怪為禍凡間的惡**件。
心中念頭飛轉,他的心情也不由漸漸凝重起來。
就在這時,周吉環視一圈,見人已到齊,微微點頭,沉聲道:
「今晚的集結耗時一刻鐘,事出緊急,反應迅速,還算不錯。」
在講之前還能先誇大家一誇,這個訊號讓餘慶緊張的心情稍稍放鬆。
既然有說這話的功夫,可能情況比他想的好不少。
果不其然,周吉接下來的語調同樣平穩無波。
「湘君大人不日或將巡視各處水域。說不定哪天便會到我清漣水府。
作為整個湘水的喉舌之地,我等轄區與雲夢大澤相接,斷不可有絲毫懈怠。
因此本著固本清源,防微杜漸之精神,司內決定,自今日起,由我親自帶隊,以萬翠山為界,進行為期三天的夜間聯合巡防演習。」
周吉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此次演習,旨在排查水域隱患,嚴懲一切僭越之舉。
諸位務必打起精神,各司其職,展現出我清漣水府令行禁止、上下一心的精神風貌!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眾巡使齊聲應道。
餘慶嘴上跟著應合,心中卻疑竇叢生。
以老周務實的性子,這場演習定然事出有因。
這次還是去萬翠山那邊巡邏,以山君霸道慣了的性子,恐怕會將他們的行為視作挑釁啊!
再說老龜之前不是一直講周司長在和萬翠山交涉嗎?
這次去了,還會有交涉的可能嗎?
心思飛轉,餘慶卻也有些看不透了。
雖然還冇想明白周吉的用意,但他知道,今晚的行動肯定也不像演習那麼輕鬆。
好在靈鯉天生的趨吉避凶之能未曾傳來警兆。
念感之下,此去應該冇什麼風險。
瞥了眼身旁的黑煞。
黑煞這廝恐怕真的是腦子又什麼大問題。
一見不是什麼生死攸關的大事,緊繃的身子也已經鬆弛下來,與餘慶對視了一眼,目光中又帶上了幾分挑釁。
餘慶才懶得理他,這種傢夥越理才越囂張。
演習就演習吧。
走一步看一步,自然就明白了。
……
要說這次演習,搞得還挺像回事。
選址位於水府下遊。
緊鄰著萬翠山與雲夢澤,從地緣上講算是一處關鍵地帶。
周吉臨時把這片水域劃分成了十個大小相近的巡邏區,臨時分配給了在場的每一位巡使。
按照計劃,明後兩天,他們便需各自負責自己分到的區域,進行獨立巡查。
而老周今天晚上會帶所有人都轉一圈,在大家都清楚各自責任範圍之後,再坐鎮後方。
隨著他一聲令下,餘慶幾人分列為前中後三組,排成鬆散的陣線,沿著白螺灘與上遊支流的交界處,浩浩蕩蕩地向下遊巡去。
夜色下的湘水,自有一番幽深景象。
今夜月色正明,幾隻開了靈的蟾蜍正趴在水岸片吞吐月華,見水府隊伍巡查至此,停下來紛紛點頭致意。
周吉微微頷首,算是回禮,隊伍便繼續前行,並未多做停留。
這景色倒是蠻好。
然而,演習開始後不到一炷香,餘慶便越來越覺不對勁了。
因為這位築基大修,根本冇指望他們這些養氣期的小吏乾什麼活。
隻見他一人頂在前麵,神識自然如水銀瀉地般鋪開,方圓數裡的水域的動靜便儘收眼底。
看似在認真排查水域,但隊伍前進的方向卻毫不偏移,目標明確地直指萬翠山與湘水的交界處。
這不像是巡查,更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給他們這些巡使安排的任務,也多是些記錄水文流速,清點視野內成群的水族的小事。
見餘慶有些沉默。
他身旁一條上了年紀的老草魚精林青巡使,倒是氣定神閒,甚至還傳音過來:
「餘慶老弟,放輕鬆些。跟著周司長,向來是最省心的。你別看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把該記的記好,別出岔子就行。」
「林老哥說的是。」
餘慶笑著迴應,也許這位老巡使也看出了些什麼,隻是不願點破。
隊伍緩緩前行,氣氛也從最初的緊張嚴肅,變得有些鬆弛下來。
畢竟,領導也冇分什麼任務下來,他們這些下屬也確實無事可做。
雖然都是水府正神,可大家畢竟都是山精野怪出身,不說和陰司比,就是如凡間軍隊那般都很難。
不一會兒,幾位巡使便開始低聲傳音,聊起了閒話。
「林老哥,你家那片的青菱又熟了吧?改天勻我兩斤,我兒子就愛吃這個。」
一位鰱魚巡使傳音道。
「好說,好說,不過你上次答應我的哪壺靈春釀別忘了。」
林青笑嗬嗬迴應。
除了諸如此類雜七雜八的訊息,餘慶還聽到了許多趣事。
從哪條河裡多了些精怪,到某位懼內的巡使又被老婆教訓。
餘慶聽的是津津有味,不時做個捧眼,扯上幾句,時間也就消磨過去了。
但漸漸的,隨著隊伍的愈發深入,周圍的環境也有了些變化。
最大的感受就是水流明顯變平了,同時缺了些鮮活的水味兒。
餘慶覺得有些不對,有心感知之下,才發現水脈明顯有枯竭的跡象。
他正猶豫是不是該開口,前方的周吉卻驟然停了下來。
「果然有人在破壞水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