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慶稍微鎮定地咳嗽了兩聲。
「大家還是先把正事辦了吧,也可以把新來的水族都叫上,畢竟是給他們蓋房子,也不能讓他們光看著。」
謝歇在一旁聽完,也是跟著點點頭,招呼兩聲,就把邊上的水族也編進了施工隊伍。
餘慶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見大家配合默契,井井有條,便也放心地回洞府去琢磨自己的事情了。
……
直到夕陽西下,河邊的工程終於宣告完工。
(
雖然都是些簡單的石窟,並冇有什麼陣法加持,也冇有過多的裝飾,但對於這些流離失所的水族來說,也已經夠了。
餘慶和水族們都頗為滿意。
他又將眾水族召集起來,全都匯到麵前的空地之上。
「大家辛苦了!」
「住所基本上都安排好了,接下來,還是要說說大家最關心的生計問題。」
「我知道,大家剛來,手頭都緊,除了那點隨身家當,也冇什麼進項。咱們這邊雖然靈氣還算充沛,但光靠吞吐靈氣,想要過得滋潤,那是遠遠不夠的。」
這話說到了眾妖的心坎裡。
以前在雲夢澤,他們要麼是依附於大妖,要麼是靠著搶地盤、爭靈草過活,日子過得有一天冇一天。如今雖然安穩了,但若是冇有靈石來源,肯定也談不上多舒服。
「所以,我打算在咱們轄區裡,引進一些產業,給大家找點活乾。」
餘慶看著眾妖期待的眼神,緩緩說道:
「凡是願意參與勞動的,我都會按月發放工資。」
「工資?」
眾妖麵麵相覷,這個詞對他們來說還有些新鮮。
「就是俸祿,或者說工錢。」餘慶解釋道。
「具體的標準,我也暫時定了一個。」
「所有精怪,如果能參與勞動,我可以幫你們包了一靈石的借讀費和安家費。」
「對於那些能獨立完成工作的,每月還會額外視情況發放靈石。」
額外的靈石?
精怪們又是一陣騷動,餘慶也冇停,繼續道:
「除了直接的工錢之外,如果你們當中,有誰識字的,在前麵的基礎上,每月可以直接加兩枚靈石!」
「識字……加錢?!」
眾妖麵麵相覷,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在雲夢澤,力量就是一切,誰的拳頭大誰有理。至於識字?那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可現在,這位餘大人竟然說,識字能換靈石,而且一換就是兩枚!
可……
在座的這些精怪,也冇誰會為他們費心,教他們認字啊!
就在眾妖沉默嘆息之時,田舒舒倒是舉起了觸角。
「大人,我……我能認字。」
餘慶望了過去,當即表示道:
「好,那田舒舒的工錢便是每個月保底兩靈石。」
邊上的其他水族在一旁看得也是兩眼放光。
餘慶看著眾妖的反應,心中暗笑。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推行識字,不僅是為了以後方便管理,更是為了提升整個團隊的素質。
試想一下,以後要是搞個種植園,連個能看懂種植手冊的妖都冇有,那還搞個屁?
總不能凡是都要他來神念灌頂吧……
「不過……」
餘慶臉上露出幾分思索的神色。
「工資的事情,還是要由具體的活計來定,我都還冇想好呢。」
「咱們雲母溪,資源不算太差,但說到底,也就是湘水中隨處可見的一條支流罷了。也冇有資源給咱們發掘。到底是搞點手工業,比如編織草蓆、加工一些石頭?還是養點魚蝦?亦或者是種植靈藥?」
他看向眾妖:「我想先聽聽大家的意見。你們各自都擅長什麼?或者以前在雲夢澤,都乾過什麼營生?」
眾妖一聽,又是一陣懵。
問了一圈,大概也隻能乾一些採礦採集的工作。
這下就比較難辦了,餘慶嘆了口氣,搖搖頭。
「看來,光閉門造車不行,還是得出去考察考察。」
「還是春瀾河那邊產業發達,不僅有田,還有專門的作坊。我得抽個時間,去那邊取取經啊。」
打定主意,餘慶便讓眾妖先散去,各自回新家休息,明日開始先負責清理周邊的環境。
……
就在餘慶自己盤算的時候。
那條看起來呆頭呆腦的黑魚,卻悄然落到眾妖最後。
「靈石……產業……」
黑魚嘴裡吐出一串無聲的氣泡。
「還有遍佈河道的陣法,這餘慶就這麼富嗎?」
「也許大哥最近聽到的那些傳言冇有錯啊!他要真是冇有背景哪裡能做到這些?」
他越看越心驚。
原本吧,這黑魚也隻是收了亂石灘那邊點錢,來這裡打探一下餘慶的虛實。
可現在看來,這哪裡是它能惹得起的?
「不行,得趕緊回去!」
不敢再多停留,它悄然擺動尾巴,借著水流的掩護,向下遊而去。
……
亂石灘。
此時的黑煞,正焦躁不安地在洞穴裡遊來遊去,把地上的碎石攪得亂七八糟。
「還冇回來?還冇回來?」
他嘴裡唸叨著,那一雙魚眼裡,此刻卻滿是焦躁。
自從那天得知餘慶的實力後,他就一直處於一種鬱悶中夾雜著些不安的情緒之中。
尤其是這幾天,水府裡關於「餘一劍」的傳聞越來越多。
什麼一劍斬殺養氣後期的大妖,什麼智鬥邪修,什麼得城隍、府尉看重……
他原本以為餘慶隻是個運氣好的軟柿子,想捏就捏。
誰知道,這特麼是踢到鐵板了啊!
就在這時,那條負責打探訊息的黑魚急匆匆地遊了進來。
「怎麼樣?怎麼樣?」
黑煞猛地衝上去,「那小子……那小子那邊什麼情況?」
「老哥,那邊可真是不得了啊!」
黑魚將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完匯報,黑煞的麵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真的……都是真的……」他喃喃自語。
「他一個九品巡河使,哪來這麼多錢?哪來的人脈?」
黑煞雖然行事魯莽,但並不是傻子。
能在水府混這麼久,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餘慶所展現出來的財力和實力,根本不符合他的身份。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背後有人!
而且是個大人物!
「這下麻煩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又是言語挑釁,又是雇蟾二去搗亂……
如果餘慶真的記仇,鬨大之後,就真不一定能解決了。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黑煞猛地跳了起來。
「我得去找舅舅!對,找舅舅!舅舅他一定有辦法!」
……
清漣水府,巡檢司偏廳。
一位身著黑甲、體型魁梧的黑魚精正端坐在案幾後,翻看著手中的卷宗。
此人正是黑煞的舅舅,水府正八品巡檢,黑林。
「舅舅!舅舅救我啊!」
一聲悽厲的哭喊聲打破了偏廳的寧靜。
黑煞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一把抱住黑林的大腿,痛哭流涕。
黑林眉頭一皺,放下卷宗,一腳將黑煞踢開。
「混帳東西!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他厲聲喝道,「這裡是水府衙門,不是你家後院!有什麼事,站起來好好說!」
黑煞被踢了一腳,也不敢抱怨,連忙爬起來,抽抽搭搭地將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當然,關於他僱傭蟾二的事情,他也冇敢隱瞞,畢竟這時候隱瞞就是找死……
隨著他的敘述,黑林的臉色越來越黑。
尤其是他還跟那蟾二有些瓜葛,甚至還牽涉到人族宗門弟子被殺的事情時。
黑林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一拍桌子。
「砰!」
堅硬的石桌瞬間四分五裂。
「你個蠢貨!」
黑林指著黑煞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那是邪教!殺人不眨眼!你竟然敢跟他們扯上關係?!」
「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嫌我這個巡檢當得太穩了,想拉著我一起死?!」
「舅舅,我……我不知道啊!」黑煞嚇得渾身哆嗦,「我當時真不知道那蟾二是邪教的人啊!我就以為它是個流竄的散修……」
「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能撇清關係了?」
黑林怒極反笑。
「現在府裡、陰司都在嚴查此事!要是讓人知道你跟那蟾二有金錢往來,你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到時候,別說你,連我都要被你牽連進去,哪怕不死也要脫層皮!」
黑煞這下是徹底慌了,他又一次跪倒在地,拚命磕頭:
「舅舅救我!我真冇想那麼多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外甥,黑林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畢竟是親外甥,總不能真看著他去死。
他在廳內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局勢。
「你先起來。」
片刻後,黑林停下腳步,冷冷地說道。
「你現在唯一還冇完全失智的一點,就是你隻是雇那個蟾二去搗點亂,而不是直接買兇殺妖。」
「而且,那個蟾二已經死了,被那小鯉魚殺了。死無對證。」
「雖然那小鯉魚可能猜到那蟾二和你有點瓜葛,甚至可能從戰利品裡發現點什麼蛛絲馬跡。但隻要冇有直接的書信往來,冇有實打實的證據,他也拿你冇辦法。」
聽到這話,黑煞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那……舅舅,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就躲起來?避他一避?」
「躲?你能躲到哪去?躲了反而顯得心虛!」
黑林瞪了他一眼。
「現在的關鍵,在於那小鯉魚。」
「他既然有靠山,又有實力,那就不是你能隨便拿捏的了。這件事,必須要有個了斷,不能讓他一直記恨著你,否則遲早爆發,叫你萬劫不復。」
沉吟片刻,黑林當即做出了決定:
「這樣,過兩天我親自出麵,你就跟我一起,備上一分厚禮,登門賠個不是。」
「賠……賠不是?」
黑煞一聽,多少有些不甘心。
他平日裡囂張慣了,讓他去給一個曾經瞧不起的小鯉魚低頭認錯,也太難受了。
「怎麼?不願意?」黑林冷眼看了過來。
「你要是不願意,那也行,就等著哪天被那鯉魚找上門吧!」
「不不不!我願意!我願意!」黑煞連忙擺手。
「不過……」黑煞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
「舅舅,咱們送禮歸送禮,能不能……別提蟾二的事?萬一他本來冇證據,咱們一提,反而……」
「廢話!你真當我是傻子嗎?」黑林又是一陣皺眉。
「這次,咱們隻是為你之前那些小小的摩擦去道歉,其他的事情,都與你無關。」
「姿態給我放低點,禮送厚點,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隻要麵子上過得去,他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這就是花錢消災,告訴他,我們服軟了,不想鬥了。」
黑煞聽得連連點頭,還是舅舅老謀深算啊!
然而,黑林的話還冇說完,又是搖搖頭。
「不過,這次……也要教他知道,我黑林的禮,可不是那麼好收的。」
「啊?」黑煞一愣。
「舅舅,您這是什麼意思?」
黑林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不是說,那小鯉魚有幾分實力嗎?」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令牌,拿在手中把玩一陣。
「這是……」黑煞看著那令牌,「武宗的考覈令?」
「不錯。」黑林點了點頭。「你不妨猜一猜,今年負責考覈的那位……是誰?」
黑煞嚥了口唾沫:「難度是……宋原……宋大人?」
「就是那宋原!他現在,幾乎是隨時都可以突破築基,隻是礙於主考官身份,必須壓著一身修為。」黑林冷笑一聲。
「咱們這次送禮,除了靈石丹藥,就把這枚令牌也送給他。」
「這可是個稀罕物,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送給他,既顯出了我們的誠意,又……」
「又是一個坑!」黑煞眼睛一亮,接過了話頭。
「舅舅,您是想讓他去碰碰宋原?」
「哼,什麼叫坑?」黑林瞥了他一眼。
「這隻是稍微提攜提攜後輩罷了!」
「他要是真有本事,通過了考覈,那咱們這便是實打實的一份厚禮,以後他飛黃騰達了,也得記咱們一份情。咱們這也算是結個善緣,化乾戈為玉帛。」
「但他要是冇那個本事……」
「那就讓宋原好好打一頓,也算替你出了這口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