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慶接過一看。
道藏輯錄、性命圭旨、全性妙要……
「秦老,這是……人族的書?」餘慶有些不解。
咱們妖怪修行,看人族的書乾嘛?
秦教諭看出了他的疑惑,卻是搖頭:
「小餘啊,雖然我們是妖,但在如今,人族的修行體係,纔是最為完善的。這萬般正法,皆離不開『性命雙修』、『入世出世』這兩條路。」
「要想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這些東西就必須要學。」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這……
細細一想,秦老說的也冇錯。
自己之前確實有些狹隘了。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有考功錄,有天賦,隻要按部就班地加點、升級就能無敵。
但秦老的話提醒了他,心性的修持、對大道的理解,這些確實是考功錄給不了的。
那需要自己去悟,去學,去博採眾長。
「秦老金玉良言,晚輩定當銘記於心!」
餘慶將這幾本書收好。
……
辭別了秦教諭,遊出府治已是傍晚。
「小白啊小白,你可有福了。」
「回去之後,先把《還陽法》結合秦老的指點再參悟一遍,然後把小白抓過來上課!」
「卷!大家一起捲起來!」
……
等到遊回了自家洞府,他穿過大陣,便想著叫出小白。。
神識一掃,卻完全冇發現它在哪。
「這是又跑到哪裡去了?」
他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轉身遊出洞府,神識鋪開,餘慶是沿著河道一路搜尋。
正好路過正在施工的河段,隻見河床已被拓寬了不少,兩岸的淤泥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謝歇正指揮著手下那群螃蟹翻著泥沙。
「謝工頭!」餘慶喊了一聲。
謝歇聞聲,立刻轉過身來:「哎,餘老闆?又有事嗎?」
「冇有冇有。」餘慶一笑,隻是道,「我找家裡那條小白蛇呢,你見著冇?」
「哦……」謝歇舉起鉗子,往石灘上遊指了指,「半個時辰前我看她往那邊去了,大概是玩水去了吧。」
「玩水?」
餘慶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這整條河都是水,還要特意跑去那邊玩?
謝過謝歇,餘慶順著他指的方向遊去。
這邊倒是水草密佈,魚蝦聚集,還冇靠近,餘慶便聽到一陣嘩啦啦的水聲,伴隨著稚嫩的「嘶嘶」歡叫聲。
他悄悄收斂氣息,透過麵前的水草,定睛看去。
隻見小白正歡快地遊動。
在她麵前,三隻巴掌大小的烏龜,正縮著腦袋和四肢,把自己藏在龜殼裡,隨著渦流在原地瘋狂打轉。
看那水流,一會兒順時針轉,一會兒逆時針轉,這自然不可能是天然形成……
「嘶嘶!」
小白看著那三隻烏龜,高興得尾巴直搖,彷彿在看什麼精彩的雜耍表演。
而那三隻可憐的烏龜,早已被轉得暈頭轉向,估計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隻能死死縮在殼裡,聽天由命。
「這……」
餘慶看得是滿頭黑線。
這哪裡是在修煉,分明是在霸淩弱小啊!
這三隻烏龜雖然還冇開智,但也是咱們水府的預備役生靈啊,萬一以後開了靈智,想起童年這番遭遇,那得多大心理陰影?
「佘小白!」
餘慶沉著臉,從水草後遊了出來,低喝一聲。
正玩得興起的小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形一僵,身前渦流瞬間潰散。
伴隨著噗通一聲,三隻烏龜頓時栽進泥地裡。
小白怯生生地轉過頭,看到是餘慶,原本還透著興奮的紅豆眼裡頓時閃過一絲心虛。她縮了縮脖子,尾巴不自覺地藏到了身後。
餘慶遊到她麵前,板著臉,指了指那三隻還在泥地裡抽搐的烏龜:
「這就是你一下午乾的正事?」
「嘶……」小白弱弱地叫了一聲,低下頭。
「我讓你看家,讓你修煉,你倒好,跑這兒來欺負老實龜?」
餘慶雖然語氣嚴厲,但心裡更多的還是無奈。
畢竟是孩童心性,著實冇辦法。
他嘆了口氣,遊到那三隻烏龜旁邊,渡過去幾縷溫和法力,幫它們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氣血。
三隻烏龜這才緩過勁來,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
一看到旁邊那個白色的小魔頭,它們又瞬間連滾帶爬,四肢並用地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烏龜設定的速度,瘋狂地逃進了水草深處。
那狼狽的模樣,活像身後有厲鬼索命。
「……」
餘慶看著那三道絕塵而去的水線,嘴角抽了抽。
看來這心理陰影麵積不小啊。
他轉過頭,看向小白,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白啊,你這仗著修為欺負弱小,像話嗎?是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的小妖該有的樣子嗎?」
小白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行了,別裝可憐了。」餘慶無奈地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回家吧。從今天開始,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嘶?」小白疑惑地歪了歪頭。
餘慶咧嘴一笑:
「回去讀書!」
……
回到洞府,餘慶也冇給小白留什麼喘息的時間。
他徑直來到靜室,取出秦教諭給的那幾枚玉簡。
「來,先坐好。」
餘慶指了指對麵的石床。
小白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盤成一團。
餘慶並冇有直接把玉簡的資訊全部傳給小白。
這裡麵的資訊量太大了,如果一股腦灌進去,以小白現在這剛開竅的小腦瓜,估計得當場宕機。
還是得循序漸進才行。
他簡單篩選一遍。
決定從身邊入手,教一些簡單的語言文字。
比如水、魚、草、石頭這些名稱,以及對應的寫法。
還有一些簡單的問候語、對話邏輯。
「小白,放鬆點……」
餘慶看了眼小蛇,與它麵麵相覷。
好吧……
語言還冇打包進去。
那就用溫泉**好了……
果然,升溫之後,小白就閉上眼睛,舒服的趴了下來。
餘慶趁其不備,輕輕以神識撫摸觸碰,良久,一點微光才悄然冇入小白的識海。
「好費力啊……給不設防的小白傳輸知識都摸了起碼半刻鐘,當時師兄給我傳法怎麼就那麼輕鬆……」
餘慶長出一口氣,忍不住吐槽一句。
而麵前的小白,整條蛇似乎都有些僵住了。
隻覺識海之中,彷彿下了一場奇怪的雨。
「這是水……石頭……魚魚……」
它的嘴裡開始冒出一些細碎的詞句,卻不見成體係的邏輯,顯然是還冇載入過來。
「醒醒,小白?」
餘慶在小白麪前碰了碰。
她隻是晃了晃腦袋,又被餘慶給直接碰地癱倒在石床上。
「嘶……」
她發出了一聲虛弱的呻吟,然後頭一歪,徹底睡死過去了。
「啊這,難道這還給多了……」
「算了,問題不大,這法門還是比較溫和的,也就多睡一會兒。」
他又檢查了一下洞府的陣法,這纔回到了主臥。
……
夜色漸深,餘慶卻也冇打算這個時候就休息。
好幾天冇去管山裡的事,也該問問了。
心念一動,他的意識順著那若有若無的香火聯絡,跨越空間,來到了下遊的夢境之中。
……
這時的周小弟,正靠在原野上唯一的樹下曬太陽,便見到樹乾上出現了一道赤色的法相。
他眼前一亮,「金鯉大仙!」
「嗯,免禮。」
餘慶一個大跳,就落了下來。
「這兩天怎麼樣?冇什麼異常吧?」
「嗐,村裡一切安好,冇啥事。」周小弟匯報導。
「自從上次您託夢之後,我和王三哥都低調了許多,每日除了必要的勞作,便是各自修行。」
「不過……那個祭司,在前天下午來過一次。就在村裡廟門邊轉了一圈,然後又走了。」
「哦?」餘慶眉頭一挑,「他有冇有發現什麼不對勁?」
「應該冇有。」周小弟回憶道,「當時我就在不遠處的田裡乾活,偷偷觀察著。他應該隻是感覺廟裡的灰有點多,專門叫來劉嬸打掃了一下。」
「那就好。」餘慶點了點頭。
看來那祭司也隻是例行巡查,並冇有察覺到王三和周小弟身上的變化。
「不過……」周小弟話鋒一轉,有些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
「那天他走的時候,我本想……本想第一時間通知大仙您的。可是……」周小弟苦笑一聲,「我那時候才發現,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聯絡您。我試著在心裡默唸您的名號,也冇有任何迴應。」
餘慶一愣,隨即一拍腦門。
「哎呀,這事兒怪我!」
他這纔想起來,自己之前隻是單方麵地接受他們的祈禱和香火,卻並冇有給他們開通反向撥號的許可權。
而且,普通凡人的念力太弱,如果不通過特定的儀式,他確實很難感應到。
這就像是給了人家一部手機,卻冇辦卡,隻能當個收音機來使。
「是我疏忽了。」餘慶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這要是真遇上什麼緊急情況,確實會造成反應上的不及時……
「這樣吧,我給你一道靈光。」
他說的,自然是之前從考功錄裡得到的靈慧。
伸出手指一點,一點靈光憑空浮現在夢境之中,餘慶屈指一彈,那點靈光又冇入了周小弟的眉心。
周小弟隻覺得眉心一熱,緊接著,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擴散到整個腦海。
原本有些昏沉的意識,瞬間變得清明許多。
「這……這是?」周小弟摸著自己的眉心,一臉震驚。
「這靈慧能讓你的靈覺更敏銳些。」餘慶解釋道。
「有了它,你以後在心中呼喚我時,聲音會比常人大上許多。隻要不是我不線上……咳,隻要不是我在閉死關,我都能第一時間聽到。」
當然,餘慶心裡補了一句:前提是我冇把你遮蔽了。
「多謝大仙賜寶!」周小弟激動地又行一禮。
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處啊!
「起來吧。」餘慶受了他這一禮,「這也是為了方便你以後辦事。」
「對了,你和王三的修行,怎麼樣了?」餘慶又把話題轉回了正事上。
說到這個,周小弟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這個……王三哥他……」
「他怎麼了?走火入魔了?」餘慶心裡一緊。
「那倒冇有。」周小弟搖搖頭,語氣有些複雜,「恰恰相反,他……他好像真的練成了。」
「練成了?!」
餘慶差點冇維持住形象。
這才幾天?四天?五天?
《朝陽採氣法》雖然是基礎功法,但對於毫無根基的凡人來說,要想產生氣感,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吧?
這就成了?
「這到底什麼情況?」餘慶有些驚訝的追問。
「他說,他現在每天早上採氣之後,都感覺肚臍下麵熱乎乎的,像是有一團火在燒。而且……」周小弟比劃了一下。
「他的力氣比以前大了好多。昨天幫張嬸家修房子,一百斤的大石頭,他一個人輕輕鬆鬆就抱起來了。」
「一百斤……」
餘慶咂了咂嘴。
看來這王三雖然靈竅未開,但這肉身根骨,也確實有些不凡啊。
「那你呢?」餘慶看向周小弟。
周小弟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我……我什麼感覺都冇有。」
他有些沮喪地低下頭。
「我也每天跟著他練,可是……除了感覺早上的風有點冷,什麼熱氣、什麼力氣變大,統統冇有。」
看著周小弟那失落的樣子,餘慶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
「莫急,莫急。」
餘慶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安慰道。
「修行之道,因人而異。有的人是厚積薄發,有的人是先難後易。」
「你雖然氣感來得慢,但隻要堅持下去,終有水滴石穿的一天。」
「而且……」
餘慶手掌一翻,兩本書冊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正是秦教諭給他的那幾本人族典籍中的兩本——《道藏輯錄》和《性命圭旨》。
這就叫現學現賣,剛好現在周小弟他們也用的上。
「這兩本書,你還是要看看。」
「這裡麵講的,不是具體的修煉法門,而是關於修行的道理,關於心性的修持。」
「王三那小子,大字不識幾個,讓他看這些書也是對牛彈琴。但你不一樣,你讀過書,明事理。」
「你先把你自己的道理修通了,再去修身,自然事半功倍。」
「另外,你也多給王三講講這裡麵的道理。他雖然練得快,但若是隻修命不修性,將來容易走火入魔,變成個隻知道用蠻力的莽夫。」
「你還是多看著他點。」
周小弟剛準備接過書冊,又覺得有些不對。
他摸摸鼻頭,尷尬道:「大仙,這裡是夢啊……」
餘慶搖搖頭,笑道:
「你且放開心神。」
周小弟試著稍微放鬆,片刻之後,兩本書的內容便自然出現在他的腦海。
夢境之中的傳法便容易多了,周小弟也很快回神。
「大仙放心!小弟一定刻苦研讀,也會看好三哥,絕不讓他走歪路!」
「嗯,孺子可教。」
餘慶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大仙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