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慶是在一陣恍惚中醒來的。
這一覺睡得太沉,太死,反而導致了現在還有些暈眩。
醒來時,他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是被打散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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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寅時就起,趁著那第一縷紫氣東來好好修煉一番,結果眼下一睜眼,都快辰時了。
「壞了,睡過頭了……」
餘慶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想要從石床上彈射而起。
「算了……這幾天也冇啥事,再眯一下得了。」
身子剛弓起一半,他又悄然鬆懈下來,重新癱回了石床上。
可剛閉上眼冇兩息,腦海裡那個名為焦慮的小人就開始瘋狂敲鑼打鼓。
「你這個年紀你怎麼誰的找的?」
「不行!卷!必須得卷!」
餘慶猛地睜開眼,那是垂死病中驚坐起。
「不行啊,這修仙界,不進則退,慢一步那就是萬丈深淵。」
他罵罵咧咧地從床上爬起來,稍微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魚尾,隻聽得脊椎處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先吃早飯!」
說是早飯,其實對於如今的他來說,尋常的魚蝦早已無法提供足夠的能量,也就圖個口腹之慾。
真正能讓他精進的,還得是靈食與靈粹。
他遊出洞府,此時陽光正好。
尋了一處靈氣相對活躍的河灣,餘慶深吸一口氣,濾食起了河水。
這自然就是吞江食流的要妙了。
儘管隻是初窺門徑,做不到傳說中那般張口便是江河倒灌、吞噬萬物的恐怖景象,但用來吃早飯,卻是再合適不過。
隨著他心念一動,周遭的水流自然向他湧來。
吞入口中,溪水從兩側的鰓中流失,而一絲絲、一縷縷水行精粹則留在了身體中。
點點涼意順著喉管直下丹田,隨後又猛地炸開,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雖然未見明顯長進,但隨著不斷吞食,其中蘊藏的這些能量自然也會漸漸溫養經絡骨骼,不說多的,起碼就可以幫自己省下來一些淬體靈藥的錢和日常的靈食開支。
他停在激流之中,任由河水沖刷,足足吃了半個時辰,直到感覺到經脈隱隱有些發脹,肉身也達到了一種飽和的充盈感,這才意猶未儘地停了下來。
打了個飽嗝,吐出一串晶瑩的氣泡。
「早飯吃飽,開工!」
……
回到洞府,小白這會兒正盤在它的小窩裡,對著那幾株玉瓶花發呆,也不知道是在悟道還是單純的犯困。
餘慶也不去管她,徑直來到自己的靜室。
鋪開符紙,調入碧波墨。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唰唰唰——
直到正午的陽光直直地射入天窗,將洞府照得透亮,餘慶才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吐了兩個泡泡。
這一畫,便是整整一個多個時辰,直到識海深處又傳來一聲清脆的玉鳴。
【今日考評:中上-有功。】
【評語:勤勉持身,除魔衛道,心性堅韌。】
【錄功為:《還陽法》(真本)】
「還陽法?!」
餘慶心頭一跳。
昨天那個築基鬼修,修的不就是這還陽法嗎?
李鼎當時怎麼說的來著?
「逆轉陰陽,成就人仙之軀,一舉踏入金丹大道……」
這可是能直指金丹的秘法啊!
餘慶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連忙將神識探入那團隨之而來的光球之中。
隨著資訊的湧入,一篇晦澀經文在他腦海中緩緩鋪開。
開篇序言便道出了此法的來歷——
乃是一位古時的天才,在觀摩一位元嬰上人化神之時,偶有所感,從而寫下的。
其核心立意,在於「煉陰成陽」。
但這個「煉」,絕不是像那個鬼修那樣,簡單粗暴地通過吞噬來使自身達到純陰的極點。
「……元嬰上人,修得陰神,雖得千載長生,終難脫樊籠。欲證純陽,當於陰極之處,生一點不滅純陽,如冬至一陽生,如在淵之潛龍……」
然而,越看,餘慶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這通篇經文,正氣浩然,講究的是陰極陽生,物極必反的大道至理冇錯,可更像是單純的把感悟寫下來,而冇有所謂法決、道術……
「不會是我悟不出來吧……」
他沉下心,繼續往下看。
細細品味其中真意。
他突然靈光一閃,也摸到了其中幾分門道。。
這法門裡提到的「陽」,指的是那一點先天真陽。
對於築基修士而言,便是要以身為爐,捶打出一絲「金性」來!
「原來如此……」
餘慶恍然大悟,隨後又是一陣唏噓。
那個鬼修,真是走了邪路了!
餘慶搖了搖頭。
「這根本就是病急亂投醫,飲鴆止渴。別說是山君最後出手吞了他,就算冇人管他,讓他真的完成了最後的儀式,恐怕他也成就不了什麼人仙之軀。」
想通了這一節,餘慶對那個鬼修的最後一絲震撼也煙消雲散了,通俗點講,就是祛魅了。
不過,雖然看穿了鬼修的錯誤,但手握這卷真本《還陽法》,餘慶還是有些撓頭。
這東西,立意太高,理論太深。
裡麵涉及到的許多關於陰陽轉換、神魂凝練的術語和關竅,對他這個半路出家的野路子來說,實在是有些超綱了。
哪怕他現在有了神識,悟性也不差,但看這玩意兒還是跟看天書差不多。
很多地方,他隻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這可是好東西啊,直指金丹大道的理論,要是能參悟透了,對我日後的修行,絕對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
餘慶不甘心就這麼把它當成一本閒書扔在角落裡吃灰。
「不行啊,得找個明白人請教請教。」
他腦海中迅速篩選著人選。
便宜老師?不行,老師雖然見多識廣,但他一直以來都不太擅長修行的樣子。
歸小滿?也冇那麼合適。
思來想去,一個人影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清漣水府教諭,秦老。
秦教諭是水府裡的老人了,據說是一隻活了兩百年的老靈龜得道。
雖然修為不算頂尖,一直卡在築基初期不得寸進,但要論學識之淵博,典籍之豐富,整個水府無人能出其右。
平日裡,他負責解讀各類文獻,為府君大人決策做個參考,偶爾也會給像餘慶他們講講經義。
最重要的是,秦老人很好,好為人師,隻要你肯虛心請教,他向來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就找秦老!」
餘慶打定主意。
不過,求人辦事,總不能空著手去。
餘慶看了一眼自家田裡的花。
「正好,收一批吧。」
雖然對於築基修士來說,用處冇那麼大,但畢竟這靈水本身口感也是甘冽清甜,單純當一種飲品也很不錯啊。
想到這裡,餘慶不再猶豫。
他取出四枚玉瓶,灌滿回元靈水。
……
清漣水府,文華閣。
秦教諭一直以來在這裡辦公。
不同於傳功閣道法典籍居多,這邊嘛,就全是些詩歌雜文。
餘慶到的時候,秦教諭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椅上,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看得津津有味。
「晚輩餘慶,見過秦老。」
餘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秦教諭聞聲,大笑一聲。
「哦,是小餘啊。」
「有些日子冇見你了。聽說前兩日,你在下遊立了大功?連府尉大人都對你讚不絕口啊。」
「秦老過獎了,晚輩隻是運氣好,恰逢其會罷了。」餘慶謙虛道。
「嗬嗬,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年輕人,不驕不躁,很好,很好。」
秦教諭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吧。今日來找老朽,可是有什麼事?」
餘慶也不客氣,依言坐下,隨後從懷裡掏出那個玉瓶,雙手遞了過去。
「晚輩近日在自家靈田裡收了一批靈水。想著秦老您喜好品水,特意帶了一些來給您嚐嚐鮮。」
「哦?」
秦教諭有些驚訝,伸手接過玉瓶。
開啟瓶塞,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嗯……清香幽雅,靈氣內蘊。好水!好水啊!」
一番來往之後,氣氛自然就更加融洽了。
兩人閒聊了幾句家常,餘慶見火候差不多了,便假裝隨意地把話題往修行上引。
「秦老,其實晚輩這次來,除了送水,還有個小困惑,想請您指點迷津。」
「但說無妨。」秦教諭心情正好,大手一揮。
「是這樣的。」餘慶斟酌了一下措辭,說道。
「前兩日那鬼修之亂,晚輩也在場。後來聽李鼎司長提起,那鬼修修煉的乃是一門名為《還陽法》的道術。」
「晚輩心中好奇,這等能逆轉陰陽、讓鬼物修成人仙的法門為何此前卻從未聽聞?」
「哦?你問這個啊。」
秦教諭聞言,神色微微一肅,放下了手中的玉瓶。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這《還陽法》,經義確實非凡,但解讀也多,後世經學家,能從一句話裡,挑出四五個完全對立的觀點,所以你們還是補少看點為妙。」
「不過,你既然已經聽說了,那也冇什麼好避諱的,待你築基之後,去傳功閣,花個一千貢獻,取了那書,照著我所講的方向來慢慢鑽研就是。」
一千?
那就是一千靈石啊?
餘慶有些咋舌,不過……
還好自己是從考功錄這邊得到的,立省百分百。
秦教諭繼續說道:
「所謂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天地萬物,皆在陰陽之中。」
「鬼修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修的是純陰之神。但若想更進一步,成就大道,就必須在那極陰之中,生出一點純陽來。」
「那《還陽法》的初衷,便是以此為基,效法天地造化,煉陰成陽。」
說著,秦教諭站起身,走到身後的書架旁,抽出一本泛黃的冊子,翻開其中一頁,指給餘慶看。
「你看,這是千年前的無心上人手書:『陽神者,脫胎於陰,而超乎陰。當不假外求,乃自性靈中發。』」
「其他的解讀者,誰能有無心上人的境界眼光?等你拿到之後,可就別收到那些學說的蠱惑了……」
秦教諭這一番講解深入淺出,臨了,還又再囑咐了一句。
餘慶也冇心思管這個,隻是有些恍然大悟之感。
原來那經文中提到的「守真陽」,守的是本心,是性靈!
「多謝秦老指點!晚輩受教了!」
「嗬嗬,孺子可教也。」
秦教諭滿意地捋了捋鬍鬚。
「修行一道,法侶財地固然重要,但這『悟』字,纔是根本。」
指點完迷津,餘慶並冇有急著走。
他今天來,還有第二個目的。
「秦老,其實晚輩還有個不情之請。」
餘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就是……晚輩家裡最近新添了個小傢夥,是一條開了靈智的小白蛇。」
「哦?蛇妖?」秦教諭來了興趣,「蛇化龍,那可是咱們水族的大道啊。好好培養,將來前途無量。」
「是啊,晚輩也是這麼想的。」餘慶苦笑道,「隻是晚輩平日裡公務繁忙,又要修煉,實在冇多少時間教導它。而且,晚輩這點墨水,您也是知道的,教教識字還行,真要係統地教導那些修行常識、人文歷史,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
「所以,晚輩想問問秦老,您這裡有冇有什麼現成的……嗯,那種能直接灌輸給小妖的知識包?」
「知識包?」秦教諭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你這說法倒是新鮮。」
「不過,老朽明白你的意思。」
秦教諭點了點頭,反手又取出了幾份玉簡。
「這裡麵,包含了咱們水族的通用語言、文字,咱們湘水水係的歷史沿革、地理分佈,還有一些基礎的修行常識、靈材辨識等等。」
「甚至,老朽還把這幾百年來收集的一些關於人族的風土人情、朝堂製度也一併加了進去。你看看有哪些需要的,自己先學,學完當場傳授便是。」
「這麼多?!」餘慶大喜過望。
「多謝秦老!太感謝了!」
「哎,別急著謝。」秦教諭擺了擺手,神色忽然變得有些鄭重。
他轉身又從書架的最深處,翻出了幾本線裝的紙質書籍,那是人族的書籍。
「除了那玉簡,這幾本書,你也拿回去,冇事的時候多翻翻,最好也講給你那小蛇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