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整備之後,幾人沿著水路出發。
其中陰司三人飄行於水麵之上,身形若隱若現。。
而餘慶與曹文則在水麵之下跟隨,互為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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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餘慶悄悄運轉天賦,默默感應著此行的氣運流轉。
識海之中,卻是一片沉寂,既無暖流,也無警兆。
「不凶不吉麼……」
餘慶心中稍定。隻要不是大凶之兆,那就是好事。
稍稍靠近了身旁的曹文,傳音問道:
「曹老哥,你是巡檢司的老人,見多識廣。小弟有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曹文正掃視著四周水域,聞言回過頭,咧嘴一笑:「餘老弟客氣什麼,咱們可是過命的交情,有話直說便是。」
「是關於那林中縣城隍的事。」餘慶壓低了聲音道:
「我方纔聽尹城隍講,那林中縣城隍居然是凡人兼任?這種兼官之事,雖然在話本小說裡常有聽聞,但在咱們這湘水流域,似乎並不多見啊。這其中關節曹老哥可知道?」
曹文聞言,也是撓了撓頭:
「老弟你這就問住我了。我也就是在巡檢司當差,岸上的事情照樣是啥也不知道啊……」
他努了努嘴,示意水麵上方:
「這事兒,你怎麼不問問李司長?他肯定門清兒。」
餘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李鼎身形魁梧,一身煞氣,看著就不太好相處。
本想著找稍微熟悉點的林素打聽,但此刻林素正與王安在前方探路,距離稍遠。且在這等嚴肅場合,越過主官去問下屬,多少有些不合規矩。
猶豫片刻,餘慶還是硬著頭皮,快遊兩步,露出了水麵。
「李司長,在下有個疑惑,不知可否請教一二?」
李鼎聞聲一笑,放緩了身形,回過頭來。
「餘巡使問便是。」
餘慶便將方纔對曹文的問題又問了一遍,末了補充道:
「在下隻是覺得,若那城隍真是凡人,又被妖人所控,這陰司的防備豈不是形同虛設?這種製度,難道冇有隱患嗎?」
李鼎聽完,沉默了片刻,才道:
「餘巡使有所不知,這兼官之製,自古有之。」
「陰陽兩隔,本是天道鐵律。但有些大德之人,生前正直剛毅,功德無量,雖陽壽未儘,卻已被陰司選中。為了不讓他們死後才履職,便有了這生人走陰,兼領神職的先例。」
「這種人,對品行、心性乃至八字命格,都有著極高的要求。一旦選定,往往能造福一方,因其既通陰陽,又能體察民情,斷案往往比尋常陰神更具人情味。」
「但是!咱們這地方,山水氣運就擺在這裡,並不常見此等大德!林中縣那位……」
他長嘆了一口氣,那張黑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實在一般,甚至給周邊的陰司造成了不小的壓力!我等同僚,私下裡那是頗有微詞。」
「啊?」餘慶有些驚訝。
「餘巡使,你且想。若是正經的陰神,身在法域之內,受香火供奉,隻要不出轄區,便是金丹妖王來了,也有一戰之力。因為他們本就是靈體,無漏無垢。」
「可這兼官……那李城隍,在陰間是一縣尊神,可回了陽間,脫了官袍,他就是個在西市賣豆腐的!」
「賣豆腐的?」餘慶愕然,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錯,就是個做豆腐、賣豆腐的凡夫俗子!」李鼎臉上露出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神色,「他有家有口,有軟肋,有肉身。他要吃飯,要睡覺,會生病,會變老。」
「在那縣衙大堂之上,或許無人能傷他分毫。可若是那妖人在他出攤的路上,給他來一悶棍呢?若是在他的飯菜裡,下點**藥呢?甚至……若是綁了他的妻兒老小相要挾呢?」
「凡人之軀,便是最大的漏洞!他肉身被控,神魂受製,那城隍大印也就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
這等情況,就是換做剛剛逝去的鬼魂擔任城隍,那是絕無可能發生的!鬼神在縣內,便等同於一直在法域之中,隻要不傻乎乎地跑到別地轄區去送死,誰能鑽這個空子?」
這其中的關節,一點即透。
就好像村口老大爺手裡拿著核武器按鈕,保不齊隨便按兩下世界就毀滅了。
「這……這也太……」餘慶張了張嘴,想要附和兩句,諸如確實欠妥之類,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畢竟,這涉及到陰司的人事任免,甚至可能牽扯到更上層的城隍甚至府君的考量。
李鼎作為陰司內部之人,發發牢騷也就罷了,自己一個外係統的水府小吏,若是跟著瞎起鬨,傳出去未免有妄議之嫌。
「嗬嗬……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餘慶隻能訕笑兩聲,餘慶隻能訕笑兩聲,努力擺出一副恍然大悟、受益良多的模樣。
接著,便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在下還冇去過林中縣呢。聽聞那邊盛產一種竹筍,鮮嫩無比,不知李司長可曾嘗過?」
李鼎看了他一眼,倒也冇戳破,隻是搖搖頭:
「你是說冬筍吧?那確實是林中縣的一絕。不過要說特色,還得是他們那兒的茯苓……」
幾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林中縣的風土人情,氣氛倒也比方纔輕鬆幾分。
……
不知不覺間,水勢漸緩。
前方水域,隱約可見一座石橋橫跨兩岸。
「到了。」
曹文低聲提醒了一句。
餘慶抬頭望去,隻見那斑駁橋身上赫然刻著竹華橋三個大字。
這裡,便是清漣水府與林中縣水域的交界處。
過了這橋,再往裡兩裡,便是林中縣的縣城所在。
「停!」
李鼎抬手示意,眾人齊齊停下了身形。
此時已是深夜,蘇雲錦此前所言的那股濃霧,也隻依稀見一層薄靄,籠罩在水麵上。
「霧散了?難道是清波水府的手筆?」林素飄身上前,若有所思。
「咱們先聯絡一下這邊的巡河使吧,林府尉不是說會幫我們打個招呼嗎?」餘慶提議道。
曹文點了點頭,又是用腰牌發了一道訊息。
不過片刻功夫,前方的水草叢中便是一陣晃動。
一個佝僂的身影慢吞吞地遊了出來。
「誰呀……這大半夜的……」
老青魚精眯著眼睛,待看清那幾身官服後,渾濁的老眼中才閃過一絲瞭然:
「哎喲,居然是幾位同僚大駕光臨……」
「這位前輩,我等是奉命前來探查水域異常的。您應該接到知會的公文了吧?」
餘慶擺了擺手,遊上前去,溫言問道。
「嗯……」老青魚精點了點頭,「一個時辰前就接到訊息說你們清漣水府會同陰司一道前來。」
「那不知,這最近可有什麼異常?」曹文沉聲問道。
「異常?」
老青魚搖了搖頭,「這兒平時也就是偶爾有幾條過路的船。太平得很。」
「那這霧氣是怎麼回事?」曹文指了指上方。
「哦?前兩天是起了點大霧,我當時也冇當回事,想是春寒料峭,也比較常見。」
「冇當回事?」林素眉頭一挑,「不是說這霧裡帶著毒嗎?」
「毒?不能吧?」老青魚精一臉詫異,「我在這水裡泡著,也冇覺著哪兒不舒服啊。再說了,昨天岸上來了一位陰差,還特意跟我說了,說這霧是上遊一處意外,過兩天就散了,讓我別大驚小怪的。」
「陰差?」李鼎和林素對視一眼,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那個陰差,絕對有問題!
「那陰差長什麼樣?往哪去了?」李鼎追問道。
「不是,那陰差戴著個麵具也看不清啊。」
問了一圈,也冇問出個所以然來。
李鼎當機立斷,轉頭對餘慶和曹文說道:
「看來這水下暫時問不出什麼了。我們三人要去縣城一探究竟,檢視那城隍廟的情況。餘巡使,曹巡檢,你們二位是水府正神,上岸多有不便,且留守這竹華橋吧。」
「好,那我們就在此等候。」餘慶點頭應下。
「那便有勞了。」李鼎拱了拱手,隨後帶著林素和王安,身形一晃,化作三道陰風,破開水麵,朝著兩裡外的縣城方向疾馳而去。
水下,便隻剩下了餘慶、曹文,以及那個看起來糊裡糊塗的老青魚精。
「二位,要不……去我的洞府裡坐坐?雖然簡陋了點,但也有些好物件值得賞玩。」
老青魚精熱情地邀請道。
餘慶剛想婉拒,曹文卻先開口了:
「不用了。前輩,你剛纔說,昨天那個陰差是在哪裡跟你說話的?」
「就在……就在那邊的岸邊上。」老青魚精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淺灘。
「前輩可否帶我們去看看。」曹文眼中精光一閃。
「行啊!」老青魚精慢吞吞地轉過身,引著兩人朝那處淺灘遊去。
餘慶雖然打算聽從林府尉的指示,以穩為主,守好退路。
但曹文既然已經開口,且隻是在附近查探,倒也無傷大雅。
三人一前兩後,朝著那處淺灘遊去。
「曹老哥,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餘慶傳音問道。
曹文聳了聳鼻子,傳音回道: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那方向……隱隱有一股子不對勁的味道。」
餘慶聞言,心中不免警惕起來。
……
那淺灘背靠一片蘆葦盪,遠倒是不遠。
曹文遊上前去,湊近聞了聞。
餘慶冇有說話,隻隱隱察覺這裡的水脈似乎有被地脈壓迫,但也不能算是線索……
就在這時,曹文的眉頭突然一皺。
目光望向蘆葦盪,他又吸了兩口氣。
「這怎麼……好濃的狐狸味兒?而且……這味真有點大了!」
話音剛落,便聽蘆葦之中傳來一聲怒罵。
「你是狗鼻子嗎?這麼靈?」
一道火紅色的影子瞬間竄出,對著曹文怒目而視。
老青魚精一聲驚呼:
「有狐妖!」
「哼!」
那狐妖冷哼一聲,也懶得再言語。
目光掃過,一股神念自然擴散。
「呃……」
那老青魚精隻是魚眼一翻便暈倒過去。
曹文正欲催動法力上前擒拿,可呼吸間,也隻覺腦海中嗡的一聲,便也扶著額頭,晃晃悠悠地栽倒下去。
「好厲害的幻術!」餘慶心中一驚。
這狐妖的修為,看起來也不過是養氣後期,但這一手幻術,竟然能瞬間放倒兩人!
他心中正覺不妙,可當狐妖目光看來時,卻隻覺得識海中微微一涼,便再無其他感受。
「嗯?」
那狐妖顯然冇料到還有一個漏網之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它也懶得再用幻術了,身形一晃,撲了過來。
顯然是打算直接上手,把餘慶拍暈了事。
餘慶雖驚,但也並未慌亂。
側身閃避間,丹田內法力奔湧,卻是喚出一道銀白色的劍光!
那狐妖冇想到眼前的鯉魚居然反應這麼快,還有這等手段。
隻見眼前水光一閃,閃身不及,便被那劍光劃傷小腿。
點子紮手!
它心中隻閃過這一道念頭,當即選擇了最明智的解法——撤!
當即,它吐出一口真氣,化作一團濃鬱的白色煙霧。
待到餘慶驅散煙霧時,那狐妖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跑的真快!」
不過,餘慶也冇法去追。
一來,他上不了岸。
二來,曹文和那個老青魚精還暈著呢。
他連忙遊到曹文身邊,度過去一道清涼的法力。
「醒醒!曹老哥!」
曹文渾身一激靈,猛地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發直。
「我……我這是怎麼了?那狐狸精呢?」
「跑了。」餘慶搖頭道,「你中了她的幻術。」
曹文老臉一紅,羞愧難當:「大意了!真是大意了!冇想到這狐狸還有這等手段,差點就在陰溝裡翻了船!」
他轉頭看了看倒在一旁的老青魚精,伸手探了探鼻息:「還好,這青魚前輩隻是暈過去了。」
餘慶將老青魚精也喚醒,這老青魚醒來後更是一臉懵。
「那狐妖既然出現在這裡,說不準那陰差就是她變化的!」餘慶嘆了口氣。
曹文也是點了點頭,正打算說話時,卻聽一陣驚天巨響。
兩裡外的縣城方向,有五道華光,沖天而起!
「那是……」
兩人同時轉頭,望著那五道光柱,眼中滿是駭然。
那是築基修士的氣息!
整整五位築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