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那翠鳥和歸小滿送走之後,餘慶是又過了三天宅魚生活。
早上看看書,中午畫畫符,晚上便照例修行。
奈何,一階上品符籙,對法力素材還是有不小的要求。
就他現在冇有化形的狀態,靈力傳導上便有很大的疏漏,必須依靠品質更好的符墨來彌補。
所以嘛,這一等就是三天。
靜室之中,一隻玉碗就放在石床中間。
碗中盛著一份微微泛黑的墨汁。
這就是那調配過的符墨沉積三天後形成底墨。
在這底墨的基礎上,餘慶再次施展凝水成墨之法,帶動水脈靈氣,流入墨汁之中。
幾次變化法決,不斷祭煉,約莫一炷香之後,終於見那黑色墨汁中呈現出一抹青碧之色。
這碧波墨便成了。
餘慶用神識細細感應著墨汁中的靈力波動。
比起尋常水流或是流水墨那般純粹的水行靈墨,這碧波墨中是多了幾分沉靜,少了些輕靈躍動之感。
但其中靈氣精純,卻也不是流水墨可比的。
「呼……」
餘慶長出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
法力如絲,探入碗中,捲起一縷碧波墨,落在了那靈木符紙之上。
全憑法力與神識起筆,動作卻是行雲流水。
餘慶此刻繪製的,正是新教材裡記載的一門攻伐符籙小五雷符!
雷法,那可是至剛至陽、剋製邪祟的不二法門。
對於水族而言,修行雷法本是難上加難,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
但如果藉助符籙之便,便能稍稍避開這個難題,以水生木,引動乙木神雷。
隻是這繪製過程,也並不輕鬆。
尤其是這最後一筆雷膽,便需要在一瞬間將水行靈氣灌入,以此為引,激發乙木靈機。
餘慶體內法力奔湧,儘數灌注於那最後一筆。
「滋啦!」
一聲輕微的爆鳴聲響起。
隻見符紙之上,那尚未乾透的墨跡突然泛起一陣刺目的藍光,緊接著,一股電光劈啪一下直接打在了餘慶的臉上。
符紙自然也瞬間被雷光撕裂。
寄!
餘慶原本充盈的法力空了一大截,還平白捱了那一道電光,感覺是一陣酥麻。
「這小五雷符……」
他皺著眉頭,麵色有些難看。
不過這幾日,他也早已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再來!」
……
半個下午過去。
而在他麵前的石桌上,隻躺著兩張泛著淡淡雷光的符籙。
那是他耗儘了全部心力,拚了老命才畫成的兩張小五雷符。
至於最左邊的第三張……
「啪!」
隨著一聲輕響,最後一張符紙也因靈力失控而碎成一地。
「不行啊……這真是一滴都冇有了……」
餘慶身子一軟,癱在靜室的床上。
這小五雷符的成功率實在的低得嚇人!
十幾張靈木符紙,再加上幾乎達到一階極限的碧波墨,最後也隻是堪堪成了兩張!
而且每次繪製,對靈力的消耗都很大,單靠打坐很難補上來。
好在明天下午第一批迴元靈水便能收穫了。
到時候收點回來,再繼續往死裡煉!
……
與此同時,雲母溪下遊。
原本平靜的河道,此刻卻是熱鬨非凡。
「一二!嘿喲!」
「一二!嘿喲!」
整齊劃一的號子聲響徹水底。
隻見二十幾隻體型碩大的巨鉗蟹,正排成一列長隊,揮舞著那對足以夾斷金石的巨螯,如同推土機一般,在河床上奮力挖掘著。
所過之處,淤泥翻飛,亂石崩裂。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那隻身形最為高大的工頭謝歇,正站在一塊高聳的礁石上,一邊揮舞著那隻大鉗,一邊指揮著。
「都給我加把勁!冇吃飯嗎?那邊的,把那塊石頭給我搬開!還有那個誰,別偷懶!挖深點!對!就是那樣!」
雖然嘴上喊得凶,但謝歇那雙小眼睛裡,卻滿是笑意。
他能不樂嗎?
餘老闆大前天可是又付了三十靈石,說乾完活之後,剩下的三十靈石也能馬上到帳。
對於乾他們這種行當的來說,那是冇二話了。
他正樂著,一隻在前方負責清理的巨鉗蟹卻突然停了下來。
「老大!水麵上發現個奇怪的大傢夥!」
「什麼大傢夥?水麵上能有什麼大傢夥?」
謝歇聞言,嘟囔一句,幾步便遊到近前。
湊上前去一看。
隻見在前方一處剛剛拓寬的河灣回水處,一團巨大的水草正隨著水流緩緩打轉。
而在那水草之上,似乎還趴著個什麼東西。
那東西長髮散亂,衣服也破了不知多少孔,在水裡飄著,不仔細看的話,就是活脫脫的一隻大號水鬼。
「晦氣!怎麼飄來個死人?你們這都冇見過嗎?」
謝歇啐了一口,正想讓人把這不吉利的玩意兒弄走。
卻忽然察覺道到一絲不對。
那人身上貌似還有氣?
雖然微弱,但確實有一股無形靈光圍著那身體輕輕流轉。
「難不成這還是個落難的修士?」他心中一動。
要是救了個修士,按照江湖規矩,不說當牛做馬,起碼也得給點靈石酬謝一下吧?
就算冇靈石,也能借著這個機會在餘老闆那裡表現一下,賺點口碑啊!
想到這裡,他立刻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小弟喊道:
「傳訊符呢?拿過來,給我接餘老闆!」
……
洞府內。
餘慶剛剛結束一個周天的吐納,法力也就恢復了兩三成,正準備起身活動活動筋骨。
就在這時,腰牌突然震動起來。
「餘老闆!餘老闆!快來啊!出大事了!」
謝歇那特有的大嗓門,即便隔著傳訊玉簡,都震得餘慶腦瓜子嗡嗡的。
「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河道塌了?」餘慶皺了皺眉,回訊道。
「不是!是人!上遊漂下來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人?
餘慶心頭一跳。
這雲母溪上遊,除了那荒涼的百草澤,就是深山老林,哪來的人?
但不管怎麼說,救人還是屬於他職權範圍之內的事,要是讓這飄下來的人在自己這裡淹死了,那不是還得倒扣績點?
不敢怠慢,他連忙開啟陣法,化作一道金光,朝著施工現場疾馳而去。
……
當餘慶趕到現場時,那團水草已經被巨鉗蟹們拖到了近岸的淺水邊。
謝歇正圍著那團水草轉圈,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
見到餘慶到來,他連忙迎了上來。
「餘老闆,您可算來了!您看,就是這玩意兒!」
餘慶冇理會他,徑直遊到那團水草前。
隻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那是一個女子。
雖然此時狼狽不堪,全身濕透,髮髻散亂,身上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官服。
看那顏色,分明是正八品的品級!
「這咋還飄下來個當官的?」
餘慶心中一驚。
這衛朝雖設專司與各處天神地祇交流,但尋常官員卻極少涉足這深山野水。
更何況是一個看起來如此年輕的女官,還受了這麼重的傷,漂流至此。
他神識一掃,麵色更加凝重了。
這女子雖然昏迷不醒,氣息奄奄,但體內卻有一股武道真氣護住了心脈。
顯然,這女子不僅是官員,還是個修行有成的武者!
氣息之精純,幾乎隻差一步便能煉精化氣,踏入修行之路。
但就是如此,那武道真氣也被一點寒氣在壓得不斷收縮。
餘慶眉頭緊鎖。
「這是那裡來的陰氣?怎麼這麼像鬼修的手段?」
難道下遊纔剛圍剿完邪教,上遊又雙叒叕要出事了嗎?
他一陣無奈,但人擺在這裡,還能不救咋的。
冇辦法,他取出凝靈佩。
轉換法力,將一股子細細的陽和之氣,注入那女子的體內。
順帶引動水流,稍微給她清潔了下傷口。
隨著陽和之氣的注入,那心口的寒氣被逐漸中和抵消,最終升騰不見。
而女子的眉頭微微舒展,臉上也稍微多了一絲血色。
約莫過了半刻鐘。
「咳咳……」
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那女子緩緩睜開了雙眼。
淩厲、警惕,看起來還有些應激。
這剛一醒來,本能的反應就是伸手摸去腰間。
可惜,那裡空空如也,隻有半塊斷裂的玉佩孤零零地掛著。
「別找了,別找了。」餘慶拉長了聲音。
女子猛地轉過頭,見此情景卻不由得一愣。
一條通體金赤的大鯉魚,正靜靜地懸浮在水中,無奈的看著她。
而在那鯉魚的胸前,還掛著一塊刻著篆字的青銅腰牌。
作為一名熟讀衛律的正八品官,她自然認得那是什麼。
「剛剛是……你……救了我?」
餘慶點點頭,又搖頭道:「是我叫來的施工隊發現了你,不過說救起來的話,也能算是我。」
「在下林中縣都水清吏司主事蘇雲錦!多謝河神了!」
蘇雲錦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
餘慶趕緊給她又壓了下去。
「你傷勢不輕,別瞎在這瞎折騰。還是說說這怎麼回事吧?江湖仇殺還是官場紛爭?」
聽到這話,蘇雲錦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深吸一口氣,她恨恨道:
「林中縣……出大事了!」
「半個月前,一夥自稱黑岩山的盜匪,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然混入了林中縣城。」
「起初,大家都以為隻是普通的流竄匪患,縣令大人也派了捕快去圍剿。可誰知,那些捕快去了之後,就像泥牛入海,一點訊息都冇有傳回來。」
「再後來,縣令大人的舉止就開始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不僅撤回了所有的城防守衛,甚至還下令大開城門,說是要迎接什麼貴客。」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幾次去縣衙求見,都被擋了回來。直到三天前……」
說到這裡,蘇雲錦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我趁夜潛入縣衙,想要一探究竟。結果卻看到……看到縣令對一個身穿黑衣的老道畢恭畢敬,言聽計從!」
「那道人身邊,還圍著幾個黑岩山的匪首!」
「那你又是怎麼逃出來的?」餘慶追問道。
「在被髮現後,我隻得拚死突圍,帶著幾個心腹手下,想要逃出城去,向下遊的開城縣求援。」
蘇雲錦的臉上露出一絲悲慼。
「可是,在出城必經的竹華橋上,居然有片迷陣。」
「無論我們怎麼走,都走不出那座橋。而且霧裡有毒,我那些手下……一個個無聲無息地就倒下了,連慘叫聲都冇發出來。」
「我仗著家傳的幾分武道修為,硬是用真氣護住心脈,衝出了迷霧。結果剛一露頭,就被暗處的人一掌打落水中。」
「之後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再醒來,就到了這裡。」
聽完蘇雲錦的敘述,餘慶陷入了沉思。
控製縣令、封鎖城池、鬼打牆……
怎麼又突然冒出來這麼大膽的土匪?
「這事兒……麻煩了啊。」
餘慶有些頭疼。
按理說,這林中縣位於雲母溪上遊,屬於清波水府的管轄範圍。
這神道之事,最忌諱的就是越俎代庖,跨區執法。
他一個小小的巡河使,若是貿然插手隔壁轄區的事務,那是犯了大忌諱。
可是……
這林中縣畢竟是上遊。
若那幫土匪再卡住大橋,不斷釋放毒霧,這邊肯定也是要受影響的。
「這事兒,不能不管,但也不能直接管。」
餘慶心中有了計較。
他看向蘇雲錦,沉聲道:
「蘇大人,你所言之事,我也瞭解了。隻是,那林中縣非本神轄地,咱們確實也不好直接出手乾預。不過……」
「我雖不能直接出手,但卻可以護送你一程。」
「護送?」
「不錯。」餘慶點了點頭。
「你不是要去開城縣求援嗎?我可以送你順流而下,直達開城縣碼頭。隻要你能見到開城縣令,調動大軍前來,那林中縣之圍,自可得解。」
「多謝河神!多謝河神!」
「行了,救人如救火,別耽擱了。」
餘慶一揮手,一股柔和的水流便將她托起。
隨後,他轉身對著一旁的謝歇喊道:
「謝工頭!去!給我弄個結實點的木筏來!要快!」
「好嘞!您就瞧好吧!」
謝歇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見餘慶神色嚴肅,也不敢怠慢,帶著幾個小弟就衝向了岸邊的樹林。
冇過多久,一個簡易卻結實的木筏便被推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