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有道放下茶杯，緩緩點頭。
“近幾日帝都風起雲湧，天淵都督府人潮人湧，我便向太後詢問了一番，見事小，便未告知錢相，錢相見諒...”
“事小？”
錢舒苦笑不已。
“先生啊，太子萬金之軀，容不得半點差池，此事怎會是小事？”
“您既知曉此事，為何不阻止殿下出城赴險，這是太子沒有出事，要是出事，我大燕必將動蕩...”
辛有道卻是微微一笑。
“猛虎必起於山林，溫室養不出人雄！既然此事乃殿下想親自處理，總不能拂了殿下之意。”
“再者有太後安排的宮中供奉，天淵都督府暗中護衛，禁衛跟隨，區區冉氏餘孽能翻起多大的浪？”
錢舒微微一愣，他沒想到此事居然是太子想親自處理的意思。
“您與太後這心可真大，好在殿下無事。”
辛有道端起茶杯，又道:
“不過，殿下雖然聰慧過人，但畢竟尚小，此事之處理尚顯稚嫩...”
“既然知曉了地點，又調了禁衛大營的兵馬，便不該親自誘敵，而當重兵圍了別苑，直接圍殺！”
“此事之後，當再與殿下好好說道說道，相信有了此次之經歷，日後能成長不少。”
說著，辛有道再抿了一口茶，咂咂嘴，彷彿茶特別有味道。
“您到底與夫子平日都這般教導殿下的嗎？”
錢舒臉上的苦笑就沒有消散過，他也知道這般是對殿下的歷練，但總覺得哪裏不太合適，卻又暫時說不上來。
而後沉默片刻，錢舒再道:
“殿下當場處死了童茹，此刻又帶著童婉婉進宮，定是想保童婉婉與童氏，也算是歪打正著，此事不宜再多有牽扯...”
辛有道欣慰的看向錢舒，頷首道:
“太後亦是此意，童氏也算受了無妄之災，童老匹夫雖時有跋扈，但對大王卻忠心耿耿，比冉慶之要聰明謹慎，於大王，於陛下還能用幾年...”
“不過，童老匹夫雖乃大王老將，我等風雨幾十年走過來的弟兄，但該有的處置還是要有...待太後召見我等之後，便快馬傳書將我等之意稟明陛下，請陛下裁決！”
錢舒點了點頭。
辛有道忽而再道:“錢相不覺得殿下事先邀帝都各重臣家的子女一起出行，卻是意外之喜嗎？”
嗯？
錢舒一直陷入了對童氏的處理上，並未思索這些細節，聽到此話，思索片刻後，頓時一驚，而後猛然看向辛有道:“先生之意是...”
辛有道朝錢舒微微頷首，好似肯定了錢舒心中所想，說道:
“既在危難間救了各家子女，贏得了各家好感，樹立太子威望，又使各家與童氏切割開來，算得上一舉兩得！”
此話雖平平無奇，但卻轟的一聲炸響在錢舒腦中，他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辛有道。
沉默片刻後，嘆道:“先生無愧於列國四謀士，居然還有此等謀劃！”
辛有道又端起茶杯道:“錢相，隻是意外之意，可不是老夫的謀劃...”
錢舒是如何也不信辛有道這句話的，他幽幽道了一句:“先生居然已開始為我大燕幾十年後在謀劃，隻是，先生就那般不信殿下日後能威壓天下？”
辛有道搖了搖頭。
“有備無患罷了。”
“太後以己身強大實力與智謀讓滿朝威服...皇後與陛下起於微末，殺伐果斷而又賢良淑德，亦威服滿朝！”
“我大燕有兩代強後足以...”
說完，辛有便沒有再說下去，不理會錢舒複雜的目光低著頭處理手中積壓的公文。
錢舒久久沒能回神。
辛有道此話已有大不敬之嫌，但又及時收了嘴，其言外之意錢舒卻是聽得明白。
大燕有兩代強後足夠了！
不能出現第三代強後！
太後以自身實力與威望成為強後，滿朝無人不服，但無親族。
而皇後殺伐果斷且賢良淑德亦是威服滿朝，就算有趙氏這等強大的外戚，還與自己的錢氏、蒙氏、裴氏等各家盤根錯節的關聯，但卻有陛下這等雄主在，且尚不足三十，自然壓住後族與他們這些世家，保太子安穩登基親政，能保大燕江山穩固！
但若太子繼位後這一切將會變。
屆時，恐怕他們這些人皆垂垂老矣或死去，趙氏後族的地位也必將被童氏後族取代。
其一，童氏成為後族後，誰能保證這般強大的後族不會成為蛀蟲？
其二，若太子生子，有童氏這等強大的後族，誰能保證童婉婉幾十年後能成為如同太後與皇後這般賢後？
若不能，太子若廢後，但有童氏這般強大的後族在，恐怕必生動蕩！
其三，若陛下百年，太子百年，屆時太子與童婉婉之子登基，童氏作為外戚權勢將更甚，誰能保證太子之子能壓的住童氏？
如此一來，唯有最佳之解，便是童氏成為一個孤立的後族，屆時，就算童氏勢大，也會有其他世家及重臣與其抗衡。
當然，日後會如何，不得而知，童氏是否會成為權臣也不得而知，但這一切就像辛有道說的，有備無患罷了。
良久，回過神的錢舒看著辛有道，滿臉複雜，卻有嘆服不已，最終暗自嘆了一口氣...
...
帝都平靜了，童氏二子童實之妾被長孫無垢派人當著全府的麵給賜死了，童氏全府驚恐瑟瑟。
遠在朔州的童賈生接到了天淵衛大都督府的書信，並接到了太後的問責懿詔。
童賈生看完後是又驚又怒又怕。
童賈生沒想到，自己家老二的妾室那個冉氏女居然被冉守義唆使做出如此驚天之事。
他不由得罵冉慶之這狗東西，死了都不讓他這個老弟兄安穩，生出瞭如此蠢笨的子孫，連累他童氏。
若隻是天淵衛大都督府的信，童賈生篤定太上皇太後與陛下不會將童氏牽連過深，但看完了長孫無垢的遺詔後，童賈生卻怕了。
他從懿詔中的字裏行間看出太後的滿腔怒火，更看出了積蓄已久的不滿。
稍微思索片刻，他就猜到了太後的不滿的由來，但這讓他更加後怕！
太後何等人？
別人或許不清楚，他這個秦王府的老將還不清楚嗎？
那是修為通天聞名天下的魔女，智謀無雙的女豪傑，那是鎮壓秦王府文武幾十年的秦王妃，如今威壓滿朝文武的太後！
他雖常年在朔州，但卻看得很清楚，若太後要殺他全族誰也攔不住，陛下或許能說上一兩句話，但太上皇絕對不敢說話！
想到於此，童賈生不假思索的做出了決定，快馬加鞭的送出了給兩份請罪奏表和一封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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