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裡!”
“開火。”
李奎的聲音很輕,但命令通過傳聲筒瞬間傳到各炮位。
下一秒,東北海麵上,雷霆炸響。
威遠號右舷的二十四門晨曦三代重炮同時怒吼,炮口噴出長達近丈的橘紅色火焰,濃白的硝煙瞬間籠罩了半邊船舷,二十四枚二十斤重的尖錐炮彈旋轉著衝出炮膛,在空中劃出低平的弧線,向著十五裡的敵艦隊呼嘯而去。
不是一發,不是十發——是整整五十艘戰艦,每艦單舷二十四門火炮,一千二百門火炮在十個呼吸之內,完成了第一輪齊射。
一千二百枚炮彈如死神撒出的鐵雨,覆蓋了西哥特艦隊的前半段。
佩德羅站在他的指揮艦海神之子號的艦橋上,正準備下令艦隊展開戰鬥隊形,然後他聽到了聲音——不是炮聲,是某種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呼嘯,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充斥整個世界的嘶鳴。
他茫然抬頭,看見天空中無數黑點正急速放大。
“那是什麼……”
話音未落,第一枚炮彈擊中了“海神之子”號前方三裡外的一艘戰列艦。
那不是佩德羅熟悉的實心鐵球砸穿甲板的聲音,而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轟!!!
橘紅色的火球在敵艦左舷中部綻放,碎木、鐵片、人體殘肢被炸上十幾丈的高空中,那艘二十幾丈長的戰艦就像被巨人用重錘砸中的玩具,整個左舷被撕開一個寬達兩丈的巨洞,海水瘋狂湧入,船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傾斜。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第一百發……
爆炸的火光在西哥特艦隊中此起彼伏地綻放,新型炮彈觸物即炸,無論是擊中船舷、甲板、桅杆還是風帆,都會引發劇烈的爆炸,木製的船體在這種炮彈的威力麵前脆弱如紙,每一發命中都會造成巨大的結構性破壞。
儘管大多數炮彈還是落空了,但火炮剛剛誕生時的海戰就是這樣,拚的就是一通亂披風對轟,比的就是誰的炮多、射程遠、射速快、威力大,依靠的就是眾炮齊發,靠數量取勝!
第一輪齊射,就有七艘西哥特戰艦被直接擊沉或重創失去戰鬥力,整個海麵都開始飄浮起亂糟糟的東西,火焰在海水上依舊瘋狂地燃燒。
“不可能!!!”佩德羅的嘶吼被淹沒在連綿的爆炸聲中,“他們的火炮怎麼可能打這麼遠?!這不可能!!!難道,那些該死的、恥辱的士兵,說的都是真的?”
但現實不會因為他的否認和震驚而改變,第一輪炮擊後僅僅二十呼吸,大衍艦隊開始了第二輪齊射。
這一次,在瞭望熱氣球的觀測校正下,炮手們修正了引數,繼續擊發。
“轟轟轟轟轟……”一千二百枚炮彈繼續飛出,有超過一百枚命中了目標。
九艘西哥特戰艦在爆炸中解體、傾覆、燃燒,海麵上漂滿了碎木、帆布和掙紮的水兵,鮮血染紅了碧藍的海水。
“轉向!轉向!全艦右滿舵!搶占上風位!”佩德羅歇斯底裡地吼叫,“進入射程後齊射!齊射!”
他的戰術在理論上沒錯——如果雙方射程相當、航速相當的話。
但現實是,西哥特戰艦的青銅滑膛炮最大射程隻有十裡,而大衍艦隊在十五裡外就開始了炮擊,這五裡的距離,就是生與死的天塹。
西哥特艦隊開始艱難地轉向。
但風帆戰艦轉向緩慢,尤其是要保持隊形的情況下,而大衍艦隊則從容得多——蒸汽動力讓他們可以輕易調整航向,始終與敵艦保持十五裡左右的距離,始終處於“我打得到你,你打不到我”的安全區。
第三輪齊射。
第四輪齊射。
當第五輪炮彈落下時,三十五艘西哥特戰艦已隻剩十八艘還能航行,而他們距離大衍艦隊,還有十二裡。
“衝鋒!衝過去!”佩德羅眼睛血紅,拔出佩劍指向敵艦方向,“全速前進!進入射程後自由射擊!”
殘存的西哥特戰艦鼓起所有風帆,不顧隊形,不顧傷亡,瘋狂地向大衍艦隊衝來。
這是絕望的衝鋒,是試圖用距離換生存的賭博。
但他們不知道,大衍艦隊等的就是這個。
“各艦注意,敵進入十裡射程後,集火攻擊旗艦。”李奎的命令通過旗語與燈光訊號不停地依次傳導下去,“旗艦沉沒後,其餘敵艦,自由獵殺。”
十裡,是西哥特火炮的理論最大射程,但在這個距離上,實心鐵彈的精度和威力都嚴重不足,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騷擾。
而大衍火炮在十裡距離上,精度和威力卻愈發增強。
海神之子號衝在最前麵,這艘三十二丈的旗艦已多處受損,主桅折斷,前甲板燃起大火,但仍在頑強前進。佩德羅站在艦橋上,滿臉煙塵,軍服破損,但眼神依舊瘋狂。
“還有八裡!七裡!終於到了我們可以精準射擊的射程了。”觀測員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報告。
佩德羅正要下令開火,卻看見對麵大衍艦隊的所有戰艦,側舷炮窗同時噴出火焰。
那是第六輪齊射,也是最後一輪。
超過一百枚炮彈專門瞄準了“海神之子”號。
在十裡距離上,經過膛線加持的晨曦三代重炮,散佈麵不超過船體長度的兩倍,這意味著,隻要瞄準正確,命中率可以超過三成。
而一百枚炮彈的三成命中率,是三十發。
三十枚二十多斤重型炮彈,在兩個呼吸內先後擊中了“海神之子”號。
那一瞬間,佩德羅看到了光。
那光不是陽光,是比太陽更刺眼的白光,伴隨著撕裂一切的聲聲巨響,然後他感到自己在飛,在空中翻滾,看見自己戰艦的殘骸在下方四分五裂,看見燃燒的桅杆倒向海麵,看見無數破碎的人體在爆炸的氣浪中化為血霧。
他還看到,大衍艦隊整齊的陣型,那些戰艦煙囪中噴出的滾滾黑煙,那艦首飄揚的鮮豔紅旗。
最後,他看見了自己那慈祥又善良的太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