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員，怎麼辦？”李奎沉聲道，“我們現在轉向還來得及。或者先集中兵力打掉一翼……”
宋槳沒有立即回答。他重新走到舷窗前，拿起望遠鏡望著遠方那些白色帆影。晨霧已散，陽光灑在海麵上，粼粼波光中，敵艦的輪廓清晰可辨。
“李奎，你看他們。”宋槳緩緩道，“三十艘船，就敢做誘餌，麵對我們二百艘戰艦。兩翼包抄的艦隊，敢在開闊海域長途奔襲。並且，全都是風帆戰艦，這說明什麼？”
不等李奎回答，宋槳自己給出了答案，“說明他們極度自信——自信到認為即使計劃被識破，我們也會驚慌失措，自信到認為即使正麵對決，他們也能取勝。自信到認為大衍水軍，就算僥幸贏了一仗，也依舊不如他們！”
“啊？他們之前都已經損失成那個逼樣了，三艘船被我們全部擊碎，損失了七百八號人，還會這樣自大？”
李奎有些不相信地問道。
“有些自大與傲慢，不經曆最深刻的教訓、沒有被徹底打疼之前，是不會被打掉的，他們依舊會無比的自信。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自信！”宋槳冷笑不停，猛地轉身，“傳令全艦隊，保持航向航速，繼續追擊誘餌艦隊。通知方蠟，後防艦隊展開防禦陣型，保護運兵船。通知各艦長——準備接敵，但不是和麵前的三十艘。”
他手指重重戳在海圖上兩個點，“是這兩支！”
“命令，前先主力先導艦隊中，第一分艦隊五十艘，由李奎率領，向東北方向迎擊敵東翼艦隊。第二分艦隊五十艘由分艦隊長趙坤率領，向西南方向迎擊敵西翼艦隊。
我率主力艦一百艘，繼續追擊誘餌——但在接敵前突然轉向，從側翼切入戰場，支援最先接戰的方向！”
宋槳的目光掃過艦橋內每一位軍官，長喝一聲道，“記住，我們的優勢是什麼？是速度，是射程，是火力！不要和他們糾纏，不要進入他們的射程！在十裡外就開火，在八裡外轉向，在五裡外用步槍清理甲板！我們要用一場教科書式的代差作戰，告訴這些那些雜毛鬼子，我們大衍的水軍，纔是真正的無敵艦隊。
他們所謂的無敵艦隊，已經成為過去式了！”
命令在短時間內傳遍全艦隊，稍後，在訓練有素的士兵們精準的操控下，二百艘戰艦如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變換陣型。
兩支分艦隊脫離本隊，分彆向東北和西南方向駛去。
主力艦隊繼續向前，但航速降至每個時辰四十裡，與哈維爾的誘餌艦隊保持十五裡距離。
而這一切，都被十五裡外“聖安娜”號上的哈維爾看在眼裡。
“大衍人分兵了。”哈維爾舉著單筒望遠鏡，語氣中帶著滿意，“他們發現了佩德羅和岡薩雷斯的艦隊，所以派兵攔截。很好，一切都在計劃中。”
“可是軍團長，他們分出的兵力不多，每路隻有五十艘左右。”副官有些擔憂，“而我們東西兩翼各有三十餘艘，加上我們的三十艘，總兵力相當……”
“數量相當，但質量不同。”哈維爾自信地笑了，“大衍戰艦雖大，但冒著黑煙，噪音震天，顯然是什麼新式機關。但這種新東西往往不可靠，一旦接戰，幾輪炮擊就會崩潰。而我們的水兵，是在征服廣闊的世界的一次次海上血戰中錘煉出來的精銳。”
他放下了單筒望遠鏡，眼中閃過嗜血的光。
“傳令全隊，左滿舵，轉向東北——我們去和佩德羅會合，先吃掉大衍人的東北分艦隊，然後逐個擊破！”
旗艦聖安娜號升起一串訊號旗，三十艘西哥特戰艦同時轉向，潔白的風帆在桅杆上嘩嘩作響，船身在海麵劃出他們自認為的優雅弧線。
他們轉向時，距離大衍主力艦隊十五裡。
而大衍艦隊沒有轉向，仍在以之前的航速“慢悠悠”地向前。
哈維爾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在他看來，大衍人已經中計——分散了兵力，主力又被誘餌吸引，整個艦隊被拉成了一條脆弱的長蛇，隻要按照計劃突然間會合進行東西兩翼的奇襲，最後奇襲成功，這場海戰就贏定了。
但他沒有注意到，或者說，注意到了卻沒有在意——那四艘飛魚偵察艦，在完成偵查任務後，並沒有返回本隊，而是遠遠吊在西哥特艦隊後方，保持著十裡距離。
更沒注意到，大衍主力艦隊雖然航速慢，但所有戰艦的煙囪都在噴吐著最濃密的黑煙，蒸汽機的轟鳴聲低沉而有力，那是鍋爐增壓到極限的聲音。
他們在蓄力。
巳時正，東北戰場，大衍第一分艦隊已經對上了西哥特東翼艦隊。
李奎站在分艦隊旗艦威遠號的艦橋上，望遠鏡穩穩舉在眼前。
鏡筒中，東北方向的海平線上，一片片帆影正迅速放大。
三十五艘西哥風帆特戰艦，以雙縱列突擊陣型破浪而來。他們的船速很快，東南風正勁，白帆鼓脹如孕婦的肚腹。
最前方的旗艦是一艘三十二丈的三桅戰艦，船首像是一隻猙獰的海怪，船舷兩側的炮窗密密麻麻。
“距離？”李奎聲音平靜。
“十八裡！”旁邊的參謀高聲報告。
“各艦就位，偵察熱氣球係繩升空標記射擊諸元，裝填炮彈。”李奎的命令簡潔清晰，“航向保持，速度提到每時辰八十裡。進入十五裡射程後，自由射擊。”
命令通過旗語不停地傳遞下去，五十艘大衍戰艦的側舷，黑洞洞的炮口瞄準了前方，炮手們轉動搖柄，在不斷傳導下來的命令下，通過齒輪和螺桿機構調整火炮仰角。
“十七裡！”
“十六裡！”
觀測員的聲音在艦橋中有節奏地響起。李奎仍舊舉著望遠鏡，他能清楚看到敵艦甲板上忙碌的水兵，看到炮窗後晃動的身影。那些西哥特人顯然也發現了他們，正在調整帆索，試圖搶占上風位。
但他們不知道，或者說不相信——大衍火炮的射程，是他們大炮射程的近兩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