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週歲這天，林家熱鬧得像過年。
天還沒亮，蘇婉就輕手輕腳地起床了。窗外還黑漆漆的，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雞叫，她卻已經繫上圍裙，在廚房裡忙活開了。竈台上燉著雞，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很快就飄滿了整個屋子。旁邊的爐子上鹵著肉，醬色的湯汁翻滾著，油亮亮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林建軍也難得沒出攤，天剛亮就起來幫忙。他把客廳裡的桌椅挪開，騰出一塊空地，又搬出家裡最大的圓桌，鋪上一塊嶄新的紅布。紅布上擺滿了瓜子、花生、糖果，還有一大盤水果，紅紅綠綠的，看著就喜慶。
“建軍，你去看看兒子醒了沒？”蘇婉在廚房裡喊。
林建軍應了一聲，輕手輕腳走進臥室。搖籃裡，林默早就醒了，正睜著大眼睛盯著天花闆上的吊燈看，不哭不鬧，乖得不像話。
“兒子，醒了？”林建軍俯下身，鬍子拉碴的臉湊過去，“今天是你周歲，咱家來好多人，你可得給爸長臉啊。”
林默眨了眨眼，算是回應。
林建軍樂了，伸手把他從搖籃裡抱起來，親了一口：“走，爸帶你看看去。”
客廳裡已經來了不少人。對門的李大媽第一個到，手裡拎著一兜橘子，進門就嚷嚷：“哎呀，蘇老師，你家這崽都一週歲了？時間過得真快！去年這時候剛出生，小小一個，現在都會爬了吧？”
蘇婉從廚房探出頭，笑著應和：“可不是嘛，一年了，會爬會坐，就是還不會走。”
李大媽湊到林建軍跟前，看著林默，嘖嘖稱奇：“這孩子長得好，白白凈凈的，眼睛又大又亮，一看就聰明。”
林默被抱著，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個熱情的老太太，心裡默默吐槽：聰明不聰明，您這一眼能看出來？
人越來越多。
大舅來了，二姨來了，三叔四嬸也來了。樓下的張爺爺拄著柺杖慢慢走上樓，隔壁的王奶奶端著剛出鍋的炸糕送過來。小小的客廳很快就擠得滿滿當當，二十多號人，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這是大舅，叫大舅——雖然還不會叫。”蘇婉笑著把林默往大舅麵前湊。
大舅是個麵板黝黑的中年男人，在鎮上的磚廠幹活，手上全是厚厚的老繭。他有點緊張地看著林默，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生怕自己粗糙的手弄疼了孩子。
林默看著他，咧嘴笑了笑。
大舅一愣，隨即樂得合不攏嘴，臉上厚厚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這孩子，笑得多甜！來，大舅給你包個大紅包！”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鼓鼓囊囊的，塞進林默的小手裡。
林默低頭看了看那個紅包，又擡頭看了看大舅，心想：這算是他這輩子收到的第一筆啟動資金？不知道裡麵裝了多少錢，但看這厚度，應該不少。
“這是二姨。”蘇婉又把他轉向一個燙著捲髮的女人。
二姨在鎮上的供銷社上班，打扮得比其他人時髦些，穿著碎花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半高跟的皮鞋。她湊過來，仔細看了看林默，嘖嘖稱奇：“這孩子眼睛真亮，有神得很，一看就聰明。以後肯定有出息，說不定能考上大學，當個幹部。”
林默心說：二姨，你眼光不錯，但我目標比當幹部大一點。
親戚們一個接一個地看過來，捏捏臉，摸摸頭，說幾句吉祥話。林默被抱來抱去，臉上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笑容，不哭不鬧，乖巧得讓所有人都嘖嘖稱奇。
終於到了抓週環節。
這是周歲宴的重頭戲。林建軍在地上鋪了一塊大紅布，然後一樣一樣往上擺東西。
書本、毛筆、計算器、玩具車、零食、手機、尺子、剪刀、錢幣、印章、小算盤、聽診器模型……擺了滿滿一地，花花綠綠的。
“來來來，讓咱家小寶自己抓！”李大媽張羅著，從林建軍懷裡接過林默，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紅布中間。
所有人都圍成一圈，伸長脖子，盯著林默，看他先抓什麼。
按老規矩，抓週抓到什麼，就預示將來做什麼。抓書本，將來是讀書人；抓錢幣，將來是有錢人；抓印章，將來是當官的；抓剪刀，將來是裁縫；抓聽診器，將來是醫生……
林默坐在紅布中間，看著眼前這堆東西，有點懵。
他上輩子活了三十五年，當然知道抓週是怎麼回事。但這種被二十多雙眼睛同時盯著的感覺，還是讓他有點不自在。
就在這時，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叮——係統檢測到宿主麵臨重要人生選擇，請選擇發展方向：
A. 抓書本 → 學霸路線
B. 抓錢幣 → 商業路線
C. 抓玩具 → 娛樂路線
D. 自定義組合”
林默愣住了。
係統？開機了？
他等了幾秒，期待著後續的提示。但腦海裡安安靜靜，那個聲音隻響了一次，就再沒動靜了。
他在心裡試著喊了幾聲：“係統？係統？”
沒有回應。
“係統？你還在嗎？”
依然沉默。
得，還是殘血版。
林默無奈地放棄了呼喚。看來這係統就是個“三分鐘熱度”，響一下就休眠。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堆東西，又擡頭看看周圍那些期待的目光，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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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他做了太多選擇題。高考填誌願，選專業，選學校；大學畢業，選工作，選城市；進了公司，選專案，選方向。每一次都是單選，每一次都意味著放棄其他可能。
結果呢？
選了三十年的路，最後還是個被加班猝死的牛馬。
這輩子，他不想選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林默開始爬動。
他先爬向那本書，伸出小手，把書往紅布中間推了推。然後又爬向錢幣，也推過去。再爬向印章、計算器、毛筆、小算盤……他把自己能夠到的東西，一樣一樣往中間推。
“這……這孩子要幹嘛？”二姨小聲問。
林默沒理會，繼續爬。
推完那些小的，他又爬向那些大的。玩具車太大，他就抱著車軲轆往中間拽，拽得小臉都憋紅了。零食袋子輕，他一把薅過來，扔進那堆東西裡。尺子和剪刀小，他一手一個抓過來，也放進去。
最後，他張開短短的小胳膊，把這一大堆東西，整個抱住了。
“啪嗒”一聲，不知道是誰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客廳裡靜了三秒。
然後炸了鍋。
“我的天！這孩子把所有的都抱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什麼都想要？”
“不對不對，這是什麼都抓得住的意思！”
“我活這麼大歲數，第一次見這麼抓週的！”
大舅撓撓頭，一臉懵：“這……這算啥？我這紅包還包少了？”
二姨瞪他一眼：“什麼包少了，這是好兆頭！人家孩子抓週都是抓一個，你家這個把一堆都抱了，以後肯定是個全能型人才！”
李大媽連連點頭：“對對對，這是好兆頭，說明這孩子將來什麼都行！讀書行，賺錢行，當官也行！”
林建軍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掏手機：“兒子，來，笑一個！爸給你拍照！”
林默抱著那堆東西，艱難地轉過頭，對著老爸的鏡頭，笑得眉眼彎彎。
上輩子單選選了三十年，這輩子，他要全選。
係統介麵在他腦海裡悄悄閃了一下，一行小字飛快劃過：“宿主選擇：自定義全選。發展方向：全能路線。係統正在重新計算能量分配……”
午飯的時候，林建軍把林默抓週的視訊發到了家庭群裡。
沒一會兒，手機就響個不停。
先是奶奶打來的，聲音激動得都劈了叉：“建軍啊！我看了視訊！咱家孫子真有出息！抓了那麼多東西，以後肯定能當大官！”
林建軍哭笑不得：“媽，抓週就是圖個吉利，您別當真。”
“怎麼不當真？”奶奶急了，“我當年抓週就抓了個鍋鏟，現在不是做了一輩子飯？這是有講究的！”
林建軍：“……”
接著是外婆打來的，語氣也是又驚又喜：“建軍，咱外孫抓了那麼多東西？我看有書有錢有印章，這是要全麵發展啊！以後肯定比你們兩口子有出息！”
蘇婉接過電話，笑著應和：“媽，您別誇他了，再誇該飄了。”
“飄什麼飄，有本事才飄得起來！”
然後是七大姑八大姨，一個接一個的電話，全是誇的。
林默被抱在懷裡，聽著大人們嘰嘰喳喳，心裡暖洋洋的。
這就是家啊。
上輩子一個人在城市打拚，過年都不一定能回家。有時候加班到深夜，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裡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這麼拚到底為了什麼。
這輩子有這麼多親人圍著，熱鬧是真熱鬧，溫暖也是真溫暖。
他靠在蘇婉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眼皮開始打架了。
耳邊是親戚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聲，鼻尖是媽媽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還有廚房裡飄來的飯菜香。窗外，陽光正好，暖暖地照進來。
林默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
這輩子，開局不錯。
迷迷糊糊中，他聽見二姨的聲音：“這孩子睡著了？真乖，不哭不鬧的。”
李大媽接話：“那是，林家的孩子，肯定錯不了。”
林建軍得意洋洋：“那可不，我兒子！”
蘇婉輕聲笑：“行了，別吵著他睡覺。”
聲音漸漸遠了，遠了……
林默沉沉睡去。
夢裡，他好像又看見那個係統介麵，上麵的能量條，悄悄往前跳了一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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