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週，林默就遇到了麻煩。
麻煩的來源是作業。
語文老師佈置的作業：把今天學的五個生字每個寫一行。
數學老師佈置的作業：把課本第8頁的練習題做完。
林默看著作業本，陷入了沉思。
這些字他三歲就會寫了。這些題他五歲就會做了。現在讓他寫一行？做一遍？
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他想了想，決定——不寫。
反正都會，寫它幹嘛。
第二天語文課，老師檢查作業。
教室裡安靜得很，隻有翻作業本的聲音。老師一排一排地走，一個一個地看。看到寫得認真的，點點頭；看到寫得潦草的，皺皺眉；看到沒寫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查到林默的時候，老師翻開他的作業本，發現一片空白。
“林默，你的作業呢？”老師的臉色不太好看了。
林默站起來，誠實回答：“沒寫。”
全班嘩然。
小朋友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瞪大眼睛，有人捂著嘴笑，有人小聲嘀咕“他完了”。
小胖在旁邊急得直給他使眼色，那眼神好像在說：你怎麼不寫啊？趕緊說忘帶了！
老師的眉頭皺起來：“為什麼沒寫？”
林默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因為太簡單了，我覺得沒必要寫。”
教室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鬨堂大笑。
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笑得直拍桌子，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小胖笑到一半，突然想起這是他哥們兒，趕緊憋住，但肩膀還是一抖一抖的。
老師的臉色更難看了。
“太簡單了？”她的聲音提高了兩度，“林默，你知道寫作業是為了什麼嗎？是為了鞏固知識。你以為你記住了，其實不寫很快就會忘。這叫眼高手低，懂嗎？”
林默沒反駁，隻是點點頭：“老師說得對。”
老師被他這態度弄得一愣。
她本來準備了一大堆批評的話，什麼“驕傲使人落後”啊，什麼“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啊，可林默這麼一認錯，她反而說不下去了。
人家態度這麼好，你再批評，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她想了想，說：“既然你覺得簡單，那來，上講台來，把這幾個字默寫一遍。”
林默走上講台，拿起粉筆。
粉筆有點粗，握著不太習慣。他調整了一下手勢，等著老師報字。
“雲、雨、風、雪、雷。”老師報了五個字。
林默刷刷刷寫下來。
“雲”字寫得端正，“雨”字點畫分明，“風”字撇捺舒展，“雪”字上下勻稱，“雷”字結構緊湊。字跡工整，筆畫正確，比老師昨天教的還要規範。
老師愣了愣。
她又報了五個：“春、夏、秋、冬、年。”
林默照寫不誤，一字不差。
全班同學都看呆了。
那幾個字還沒教過呢，林默居然也會寫？
有人小聲問：“他是不是提前學了？”
旁邊的人搖頭：“不知道啊。”
老師深吸一口氣，說：“再寫一個，‘繁’。”
這個字筆畫多，結構複雜，很多大人都寫不好。繁體的繁，簡體的繁，都不好寫。老師故意挑這個字，就是想看看他的極限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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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毫不猶豫，刷刷幾筆寫了出來。
筆畫順序完全正確，結構勻稱，比例協調。雖然因為手小，字寫得不大，但一筆一劃清清楚楚，挑不出任何毛病。
教室裡鴉雀無聲。
老師沉默了幾秒。
她看著黑闆上那幾個字，又看看林默，眼神複雜得很。
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學的？
“回座位吧。”她說。
林默放下粉筆，回到座位。小胖在旁邊使勁給他使眼色，也不知道是想表達“你太牛了”還是“你完蛋了”。
老師看著全班同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林默同學確實都會了。”她的語氣平和了很多，“所以他可以不寫這些基礎的作業。但是其他同學不行，必須按時完成。你們要是也有這個本事，也可以不寫。”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林默，你可以不寫基礎作業，但老師會給你佈置一些拓展的內容，你要做嗎？”
林默點頭：“可以的。”
他心裡明白，老師這是在給他台階下，也是在給自己台階下。畢竟全班同學都看著，不能讓他太特殊，也不能讓他太輕鬆。
拓展就拓展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從那以後，林默成了班裡唯一一個“不寫作業”的學生。
每天早上，別的同學都在趕作業、補作業、借作業抄，他坐在座位上，悠哉遊哉地看書。有時候是課外書，有時候是課本，有時候是自己帶的故事書。
老師也不管他，反正他考試都是滿分。
第一次單元測驗，語文100，數學100。
期中考試，語文100，數學100，英語100。
老師們私下討論過，最後一緻認定：這孩子天賦異稟，不能按常理要求。
小胖對此羨慕不已。
天天纏著林默：“你怎麼就能不寫作業呢？教教我唄！”
林默瞥他一眼：“你先考個滿分再說。”
小胖看了看自己卷子上的75分，默默閉嘴了。
過了幾天，他又湊過來：“林默，那你能不能幫我寫作業？”
林默看他一眼：“不能。”
“為啥？”
“你自己的作業自己寫。”
小胖苦著臉：“可是我不會啊。”
林默想了想，說：“不會的我教你，但作業你自己寫。”
小胖眼睛一亮：“真的？那你教我！”
從那以後，每天放學後，小胖都會纏著林默給他講題。一道題講一遍聽不懂，就講兩遍；兩遍聽不懂，就講三遍。林默也不嫌煩，講到他懂為止。
慢慢地，小胖的成績從75漲到了80，又從80漲到了85。
有一天，小胖拿著85分的卷子，激動得差點哭了。
“林默！我考了85分！我媽說要給我買玩具！”
林默點點頭：“繼續努力。”
小胖一把抱住他：“林默，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默嫌棄地推開他：“別肉麻。”
但心裡還是挺高興的。
能幫到人，感覺不賴。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開始變黃了。
秋天來了。
林默看著窗外，心想：小學的生活，好像也沒那麼無聊。
至少，有個小胖這樣的朋友，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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