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林建軍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闆，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窗外還黑漆漆的，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雞叫，隔壁屋蘇婉和林默還在熟睡，安靜得很。
可他睡不著。
昨晚那一碗改良後的缽缽雞湯汁，他嘗了，蘇婉也嘗了，味道確實驚艷。但那是在家裡，用小碗試的。今天要麵對的是來來往往的客人，是那些吃慣了他家味道的老顧客。萬一今天做出來的味道不對呢？萬一客人不喜歡這個新味道呢？萬一兒子隻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今天再調就不是那個味兒了呢？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翻來覆去，他乾脆不睡了，輕手輕腳爬起來，披上衣服去了廚房。
廚房裡黑漆漆的，他拉開燈，看到角落裡那鍋湯底安靜地放在那兒，上麵蓋著保鮮膜。他走過去，掀開一角，湊近了聞了聞。
還是那個香味，又香又鮮，光是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他舀了一小勺嘗了嘗，咂咂嘴，還是那個味，辣裡帶點回甘，恰到好處。
“行，就這樣。”他給自己打氣。
天剛矇矇亮，他就開始忙活起來。把湯底搬上三輪車，又裝上串好的串串——雞肉、牛肉、雞胗、藕片、土豆片、海帶結，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爐子、鍋、碗、筷、調料，一樣一樣檢查，確保沒落下什麼。
蘇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披著衣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忙活。
“這麼早？”她打了個哈欠。
林建軍頭也不回：“睡不著，早點去佔個好位置。”
蘇婉走過來，看了看那鍋湯底，又看了看他：“緊張？”
林建軍撓撓頭，嘿嘿笑了一聲：“有點。”
蘇婉笑了：“沒事，咱兒子調的，肯定行。”
林建軍點點頭，把最後一件東西搬上車，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走了。”
“路上慢點。”
三輪車軋過青石闆路，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清晨的小鎮很安靜，路上沒什麼人，隻有幾家早點鋪子已經開門了，包子籠冒著熱氣，油條在鍋裡滋啦滋啦響。
林建軍蹬著車，腦子裡還在想今天的事。
到了老街，他把三輪車停在老位置，開始忙活起來。支棚子，生爐子，燒高湯，擺串串，一套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湯燒開的時候，香味飄了出來。
不是平時那種香味，是更濃、更鮮、更勾人的那種香味。光是聞著，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旁邊賣水果的大叔正在擺攤，聞到這個味兒，鼻子動了動，扭頭看過來：“老林，你今天這湯怎麼這麼香？換配方了？”
林建軍嘿嘿笑：“昨晚新調的，等會兒嘗嘗。”
大叔點點頭：“行，等會兒給我來幾串。”
七點多，街上的人開始多起來。上班的、買菜的、遛彎的，來來往往，腳步聲、說話聲、車鈴聲混成一片。
林建軍的三輪車前排起了隊，都是老顧客。
第一個是老張，在附近工地上幹活，麵板曬得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他每天早上都要來買幾串當早飯，吃了大半年了。
“老林，老規矩，五串。”他把皺巴巴的五塊錢遞過來。
林建軍接過錢，利索地撈了五串，裝進袋子裡遞過去。
老張接過來，順手就拿出一串，咬了一大口。
嚼了兩下，他愣住了。
林建軍心裡咯噔一下，盯著他的臉，生怕他說出什麼不好的話來。
老張又嚼了兩下，眉頭皺起來，像是在仔細品味。
然後他眼睛亮了。
“老林，你這味兒不對啊？”他聲音都提高了，“比平時好吃太多了！你是不是換配方了？”
林建軍懸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笑得滿臉褶子：“好吃吧？昨晚新調的。”
老張又咬了一口，邊嚼邊點頭，眼睛眯成一條縫：“好吃，真好吃。這味兒夠勁兒，辣得舒服，還不燒心。辣裡帶點甜，越吃越想吃。明天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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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等著的大媽聽到動靜，也湊過來：“給我也來五串，嘗嘗這新味道。”
林建軍趕緊給她撈。
大媽嘗了一口，立刻豎起大拇指：“老林，行啊，這手藝見長了！我吃了你家大半年，今天這味兒最好！”
人越來越多，隊越排越長。
“老闆，給我來十串！”
“我也要十串，多放點辣的！”
“還有沒有？給我留點！”
林建軍忙得滿頭大汗，臉上的笑容卻止都止不住。他一邊撈串一邊收錢，嘴裡還不忘跟客人聊天。手就沒停過，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後背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但他一點都不覺得累。
不到兩個小時，那鍋湯就見底了。平時要賣到下午的缽缽雞，今天不到中午就賣得精光。
有個老顧客沒買到，站在攤前直嘆氣：“老林，你怎麼不多準備點？我專門跑過來買的！”
林建軍陪著笑：“明天，明天多準備點，保證給你留著。”
那顧客還是不樂意，嘟囔著走了。
林建軍看著空蕩蕩的鍋，心裡又高興又有點遺憾。高興的是生意好，遺憾的是準備少了。
旁邊賣水果的大叔這時候纔想起來自己還沒嘗，湊過來問：“老林，沒了？”
林建軍攤手：“沒了，明天早點來。”
大叔瞪他一眼：“你剛才還說讓我嘗嘗的！”
林建軍嘿嘿笑：“明天，明天第一個給你留。”
收攤的時候，他數了數今天的收入，比平時多了快一倍。一遝零錢，五塊十塊的，厚厚一疊。
他把錢揣進兜裡，心裡美滋滋的。
下午回到家，蘇婉正在客廳裡備課，林默坐在嬰兒椅裡玩積木。
林建軍一進門就嚷嚷開了：“老婆！你知道今天賣了多少嗎？”
蘇婉擡起頭，看他那眉飛色舞的樣子，笑著問：“多少？”
林建軍湊過去，壓低聲音說了一個數。
蘇婉眼睛瞪大了：“真的？”
林建軍點頭：“真的！那鍋湯不到中午就賣光了，好多人沒買到，還跟我預約明天的。”
蘇婉看向林默，眼神複雜：“兒子，你這小手可真靈。”
林默正拿著積木往塔上搭，聽到老媽的話，擡起頭，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林建軍走過來，一把抱起他，舉得高高的：“兒子！你真是老爸的福星！”
林默被舉在空中，小短腿蹬了蹬，心裡默默吐槽：爸，你每次都這麼說，能不能換個詞？
但他沒說出口，隻是咿咿呀呀地笑了幾聲。
晚上吃過晚飯，林建軍又跟蘇婉商量起來。
“老婆，我覺得咱們可以多做點，明天多準備一半。”
蘇婉想了想：“行，但別太多，萬一賣不完呢？”
林建軍點頭：“我知道，先多準備一半試試。”
他看向林默，又笑了：“兒子，明天還跟爸去出攤不？”
林默點點頭。
林建軍樂了：“行，明天爸給你買好吃的。”
夜深了，小鎮安靜下來。
林默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事。改良小吃隻是第一步，以後還有更多事情可以做。小吃攤的生意還能更好，家裡還能更富裕，他的技能還能更豐富。
他慢慢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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