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園第一天，林默起得特別早。
不是緊張，是壓根沒睡夠——天還沒亮，就被蘇婉從被窩裡直接撈了出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老媽那張興奮的臉湊在眼前，手裡還拿著一條溫熱的毛巾，二話不說就往他臉上招呼。
“兒子，醒醒！今天上幼兒園，不能遲到！”
林默被擦得小臉通紅，心裡默默嘆氣：媽，這才六點，幼兒園八點才開門，你這麼激動幹嘛？
但蘇婉根本停不下來。
給他穿上新買的小白襯衫，套上淺藍色的背帶褲，背上嶄新的小書包——書包是前天專門去鎮上買的，深藍色，上麵印著一隻卡通小熊，林默覺得有點幼稚，但蘇婉喜歡，他也就沒吭聲。
最後，蘇婉還在他頭上戴了一頂小小的棒球帽，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滿意地點點頭：“帥！我兒子真帥！”
林默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被打扮得跟年畫娃娃似的樣子，麵無表情。
帥是挺帥，就是有點過於隆重了。
林建軍今天也特意晚出攤半小時，就為了送兒子上幼兒園。他換上了乾淨衣服，把三輪車停在門口，站在旁邊等著，臉上帶著點緊張，又帶著點驕傲。
一家三口出了門。
清晨的小鎮很安靜，空氣裡飄著早餐攤的香味，偶爾有幾隻麻雀從頭頂飛過。林建軍一手牽著林默，一手攬著蘇婉，走得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兒子，到幼兒園要聽老師的話。”林建軍一邊走一邊叮囑，“和小朋友好好玩，別打架，別吵架。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告訴老師，知道不？”
林默點點頭。
蘇婉在旁邊笑出了聲：“誰會欺負他？他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林默在心裡默默給老媽點了個贊：媽，你這話說得對極了。
到了幼兒園門口，眼前的場景讓林默愣了一下。
人山人海。
送孩子的家長擠得水泄不通，抱著的、牽著的、扛在肩上的，到處都是人。電動車、三輪車、小轎車亂七八糟地停在路邊，把本來就不寬的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最熱鬧的是哭聲。
此起彼伏，震耳欲聾，跟比賽似的。
“媽媽你別走！我不要上幼兒園！我要回家！”
“奶奶！奶奶你別走！哇——”
“爸爸！爸爸！你騙人！你說好陪我一起的！”
一個小男孩死死抱著媽媽的腿，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臉憋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媽媽一臉無奈，蹲下身哄了半天，越哄他哭得越凶，整個場麵慘烈得像生離死別。
旁邊一個小姑娘也扯著嗓子嚎，聲音尖得能刺破耳膜，她奶奶在旁邊急得直跺腳，怎麼哄都哄不好。
還有幾個孩子倒是沒哭，但也被這氣氛感染了，眼眶紅紅的，癟著嘴，隨時準備加入哭嚎大軍。
林默站在人群裡，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至於嗎？
不就是上個幼兒園嗎？
又不是上刑場。
他搖搖頭，正準備往裡走，餘光瞥見那個哭得最慘的小男孩，腳步頓了頓。
那孩子也就三歲左右，哭得都快喘不上氣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可憐得很。他媽媽急得滿頭大汗，嘴裡唸叨著“乖，不哭，媽媽下午就來接你”，但越說孩子哭得越凶。
林默看著那孩子，想了想，轉身走了過去。
他走到小男孩麵前，站定，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男孩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鼻涕流到嘴邊，看起來可憐又滑稽。
林默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個大人：“別哭了，哭也沒用。”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抽噎著看著他，沒說話。
林默指了指幼兒園大門的方向：“你看，老師在那兒等著呢。你媽走了，她就會照顧你。”
小男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位年輕的女老師站在門口，正微笑著朝這邊招手。老師穿著粉色的園服，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看起來和藹可親。
小男孩愣了一下，哭聲慢慢小了。
林默又補了一句：“而且，你媽下午就來接你了，又不是不回來。你哭一整天，她也不會提前來。白哭。”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在努力消化這段話的意思。
過了幾秒，他突然鬆開抱著媽媽腿的手，自己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頭也不回地往幼兒園裡走去。
他媽媽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反應過來。
旁邊的家長全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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