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兩歲半那年,九月初的一個清晨,蘇婉起了個大早。
她特意從櫃子裡翻出林默那件最漂亮的淺藍色小襯衫,領口綉著一隻小鴨子,是上個月趕集時買的。又給他穿上新買的背帶褲,白色的小襪子,黑色的小皮鞋。頭髮用梳子蘸水梳得整整齊齊,一根呆毛都不讓翹起來。
林默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被收拾得煥然一新的小身板,心裡有點無奈:不就是報個幼兒園嗎,至於搞得像去相親?
蘇婉蹲下來,左看右看,滿意地點點頭:“帥!我兒子真帥!”
林建軍今天沒出攤,也特意換上了乾淨衣服,站在門口等著。他臉上帶著點緊張,搓著手說:“老婆,要不我跟著一起去?萬一要交錢什麼的……”
蘇婉擺擺手:“不用,你忙你的,報個名而已,又不是上刑場。”
林建軍撓撓頭,還是有點不放心,但最終還是妥協了:“行吧,那你路上慢點,看好兒子。”
蘇婉牽著林默的手,出了門。
幼兒園就在小區對麵,走路五分鐘。出了小區大門,穿過一條小巷子,再拐個彎就到了。這條路蘇婉走過無數遍,每次路過都會看看裡麵那些滑梯、鞦韆,想著等兒子大一點,就送他來這兒。
幼兒園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門口種著一排冬青樹,修剪得整整齊齊。大門是鐵柵欄做的,漆成天藍色,上麵掛著一塊牌子:陽光幼兒園。
蘇婉推開門,帶著林默走進去。
報名處在一樓走廊盡頭,一間小辦公室裡。門口已經排著幾個人,都是帶著孩子來報名的。有的孩子比林默大,有的看起來差不多。有個小男孩正抱著媽媽的腿哭,聲音震天響,他媽媽一臉尷尬地哄著。
蘇婉排到隊尾,低頭看了看林默。
林默安安靜靜地站著,不哭不鬧,甚至還抬頭沖她笑了笑。
蘇婉心裡一陣驕傲:看看,這就是我兒子,多省心。
排了十幾分鐘,終於輪到他們。
蘇婉牽著林默走進去,坐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年輕女老師,戴著眼鏡,看起來二十多歲,正低頭看材料。
“老師好,我來給我兒子報名。”蘇婉把戶口本遞過去。
老師接過來,翻開看了看,又看了看林默,然後眉頭微微一皺。
“孩子多大了?”
“兩歲半,剛滿的。”蘇婉笑著答。
老師又翻了翻戶口本,搖了搖頭:“差三個月才滿三歲呢,我們幼兒園隻收三歲以上的。”
蘇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笑:“老師,您通融一下。我家孩子特別懂事,能自己吃飯,能自己上廁所,一點都不用操心。您看看他,比很多三歲的孩子都穩重。”
老師抬起頭,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站在蘇婉旁邊,安安靜靜的,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老師愣了一下——這孩子的眼神確實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太穩了,不像兩歲半的小孩。
但她還是搖了搖頭:“這是規定,差一天都不行。我們幼兒園名額也緊張,三歲以上的孩子都收不過來,實在沒辦法收三歲以下的。您等三個月後再來吧。”
蘇婉張了張嘴,想再爭取一下,但看老師態度堅決,隻能失望地站起身。
她牽著林默往外走,心裡盤算著這三個月怎麼辦。再等三個月,就得等到明年春天,到時候入園插班,怕是不好進。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等等。”
蘇婉回頭,看到一個中年女人從裡麵的辦公室走出來。
女人四十齣頭,穿著深藍色的套裝,頭髮盤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她走到蘇婉麵前,低頭看了看林默,然後問:“你就是林家那個孩子?”
蘇婉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來——是幼兒園的園長,姓周,就住在他們小區。平時在樓下碰見過幾次,打過招呼。
“周園長好。”蘇婉趕緊打招呼。
周園長點點頭,蹲下來,平視著林默,笑著問:“小朋友,你就是那個‘小神童’吧?我聽小區裡的人說起過,說你可聰明瞭,一歲多就會背詩認字?”
林默抬頭看著她,禮貌地笑了笑。
他當然記得這個周園長。每天傍晚在小區散步,經常能看到她,有時候和幾個老太太一起聊天,有時候一個人遛彎。
周園長被他這一笑逗樂了,又問:“能背首詩給我聽聽嗎?”
林默想了想,開口背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一字不差,吐字清晰,抑揚頓挫都在點上。
周園長眼睛亮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好!再背一個?”
林默點點頭,又背了一首。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聲音奶聲奶氣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節奏感也好,該停頓的地方停頓,該重音的地方重音。
辦公室裡那個年輕老師也愣住了,摘下眼鏡,湊過來看。
“周園長,這孩子才兩歲半?”
“口齒太清楚了,比有些四歲的孩子都強。”
“這詩背得,比我們班大班的孩子都好。”
幾個老師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看向林默的眼神裡滿是驚訝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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