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過田兄。」
張仲平放下雙掌,重新掃向麵前的徒弟們。
黑水城看似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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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大到一條街,小到一塊磚,都是有主的。
所謂給自己半日,便是在那段時間裡,無論黑白,整條青柳巷都不會有人路過。
半日過後,也不會有人在意那裡發生了什麼。
「他是什麼實力?」
張仲平垂眸看向前方地上,目光落在趙鵬臉上的傷口上。
「應該跟徒兒差不多,強也有限。」
趙鵬沉思片刻,回憶著那狐狸出手時的力度,其實也就那樣。
如果不是有捕快在場,自己放鬆了警惕,根本不可能吃那麼大的虧。
為了補救,趙鵬立刻接了一句:「而且徒兒已經讓幾個師弟守住了那條街,他插翅也難逃!」
「我兒不能白死。」
張仲平長長吐出一口氣來:「雲海,半日夠嗎?」
人群中,身形瘦削的男人邁步而出。
他淡淡道:「一柱香足矣。」
隨著話音落下,又是七人走出,連帶著地上的趙鵬,總共八位,全都跟在了男人後頭。
秦雲海乃是武館大師兄,也是武藝最接近師父的人。
對方已經熟練掌握內勁,隻差些許頓悟,便可將其外放,獲得大武師的名頭。
「取刀吧。」
張仲平揮了揮手。
旁邊弟子立馬抱來一堆白布裹著的條狀物走過來。
這些都是城裡最好的精鋼長刀。
「為師不想聽他解釋,也不想看他求饒。」
張仲平重新閉上眼睛,強行按捺的傷感,終於化作濃鬱的寒意。
在其雙掌的略微發力下,椅子扶手寸寸崩裂。
「提他的頭來見我。」
……
日月輪轉。
又至入夜時分。
大街上人來人往,熱鬨異常。
青柳巷本就是西城角落裡,上不得檯麵的一條暗巷。
裡麵發生的事情太小,壓根影響不到這座城池半分。
兩個捕快照例巡著街。
其中異常年輕的黑臉捕快照例朝前方走去,卻突然被旁邊的老捕快扯住袖子。
「嗯?」常奕回頭,疑惑朝前輩看去。
「今天不巡那條街,走這邊兒。」
老捕快笑嗬嗬收回手,他衣襟上冇有紫蛟,按理說應該歸常奕管。
但他當了將近二十年捕快,奉令帶帶這個剛剛入行的小子。
至於為什麼不巡那條街,以及自己等人能收穫什麼,那就冇必要多言了,反正對方也不懂其中的道道。
「……」
常奕沉默瞬間,突然又回想起了先前的事情。
如出一轍的反常,又好像挑不出毛病。
最後死了人,但無人提及。
他反感老捕快臉上的笑,又敬重對方是前輩,兩種情緒摻雜在一起,讓他心裡堵得慌。
常奕抬頭朝青柳巷的方向看去。
猶豫片刻,他還是跟著老捕快走向了另一條街。
此刻的青柳巷間。
花姐靠在別人家門口,跟另一個老鴇笑眯眯的扯著家常。
「是換了位爺,田爺高升了,這位林爺也是個靠譜的。」
「模樣俊俏,嘖,讓人想掐一把。」
兩個老婆子花枝招展的笑著。
這時,屋內突然走下來個男人,把老鴇喚過去耳語了幾句。
花姐好奇等著對方回來,本想再調侃幾句。
卻見那老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重新看向自己時,眼神也變得古怪起來。
砰!
花姐眼睜睜看著對方猛地推門,把自己關在了門外。
「什麼臭毛病?!」
身為青柳巷數一數二的老鴇,花姐還是有脾氣的。
她悻悻退開兩步,剛想叫罵幾句。
可惜罵聲尚未出口,便被接連響起的聲音打斷。
砰!砰!砰!
連綿不絕的門窗關閉聲,讓花姐本能縮了縮脖子。
幾個呼吸間,剛纔還歡聲笑語的青柳巷,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整條巷子裡,隻剩下她孤零零一道身影。
此刻天色漸濃,正是準備上客的時辰。
如此詭異的一幕,讓花姐莫名脊背發寒。
她用力裹緊衣衫,趕忙小跑回了喜鵲窩,猶豫了下,同樣將大門緊閉起來。
「都在發什麼神經!」
花姐跑上二樓,扒開窗戶往外看。
她盯著昏沉的天空,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按往常的情況,青柳巷也該慢慢進人了,可現在別說巷子裡麵,就連外麵的大街上也是空寂的可怕。
夜風森寒。
花姐怔神許久,終於反應過來了什麼。
剛纔那個老鴇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個死人!
所有人都收到了訊息,喜鵲窩卻一無所知。
昨夜杵在巷子口的黑臉小捕快,今天也冇了蹤影。
「完了!」
花姐渾身發軟,噗通摔在地上。
她哪裡還猜不出來,林爺的背景顯然被另一邊給壓倒了下去。
現在所有人都在替鴻運武館讓路。
至於讓出路來做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無人在意的角落裡,很快就會多出一堆堆爛肉,直到被蛇蟲鼠蟻啃個精光!
突然的響聲驚動了姑娘們。
她們蜂擁擠進屋內,略顯慌亂道:「娘,這是怎麼了?」
「你娘要死了……」
花姐臉色慘白,唇角滿是苦澀。
她跌跌撞撞起身,重新來到窗邊。
巷口處是搖曳的破燈籠,亮光忽明忽滅。
啪嗒!
地上的陰影裡,突然踏進來一隻腳。
很快,足足九條影子映在了破舊的牆上,起起伏伏朝著巷內湧來。
他們胳膊上繫著白布,手裡拎著長刀,麵無表情,好似索命的惡鬼。
為首者是個瘦削的男人。
他眼眸低垂,閒庭信步的穿過這條巷子,朝著二層小樓走近。
青柳巷兩側的屋子裡,分明擠滿了人,數不清的眼睛都在窺探著外麵,但卻冇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針落可聞,猶如鬼域。
花姐知道這是為什麼。
因為她自己也本能的死死捂住了嘴巴,極度恐懼帶來的哽咽,讓她脖頸青筋劇烈抽動。
姑娘們不知所措,呆呆的擠在屋內。
好像一場壓抑的默劇。
急需別的聲響來打破。
吱嘎——
老舊木門被推動的刺耳動靜,讓花姐猛地喘起粗氣,乃至於嗆出了酸水!
昏沉天幕下,死寂的暗巷內。
喜鵲窩的大門被從內推開。
身著長衫的青年邁步而出,踏入了這條街巷。
他眼裡還殘餘著幾分惺忪,彷彿剛剛睡醒。
林舒揉揉手腕,眸光清醒了不少。
他轉身看向不遠處拎著長刀的武夫們,客氣的笑了笑。
「都來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