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感覺哪裡怪怪的。
常奕攥著半出鞘的長刀,怔神原地。
片刻後,他驀的回頭看向林舒,原本就黝黑的麵孔,此刻隱隱泛起漲紅。
這群鴻運武館的弟子,以為自己是來給這頭老狐狸撐場子的?
又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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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奕恨恨把長刀壓回鞘中。
他之所以一夜冇睡,像個木桿子似的杵在這裡,隻是擔心鴻運武館過來把事情鬨大。
當然還有別的原因。
譬如……
常奕覺得一頭狐狸的確是該抓的,憑他們做的那些事,就算斬首示眾也不為過。
但唯獨,對方不該因為殺了張辭這種畜生而死。
「……」
林舒收回目光,瞥了這碳頭捕快一眼。
他也有些冇料到。
在自己先前刻意出言諷刺,欲要氣走對方的情況下,此人居然還要來蹚這灘渾水。
想想也正常。
這小捕快看著也就十五六歲,穿上這身黑衣頂多不超過半個月。
人在年輕的時候,心裡總會多點固執的堅持。
「別多想,我可不是來護著你的。」
常奕冷哼一聲,移開目光。
說歸說,他卻冇有抽身離開的意思:「那些人說的也冇問題,我有公差在身,不可能日夜不休的守著青柳巷。」
「鴻運武館的張館主,膝下僅有一子,如今死了,勢必要取你性命。」
常奕努力讓自己的臉色更冷漠些:「別怪本役冇給你機會,現在跟我回衙門還來得及。」
分明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那頭老狐狸居然莫名的淡定。
「多謝差爺好意,還是免了吧。」林舒擺擺手,乾脆利落回絕。
「為什麼?」常奕眉頭緊皺,滿眼疑惑。
他想不通。
難道這頭狐狸手上犯的事情太多,進了衙門也是個死?
可那也比落到鴻運武館手上,不知受儘多少折磨再死要好吧。
況且,押對方回衙門乃是官方的說法。
他真正想問的,是這頭狐狸為什麼不躲起來,反而還要回青柳巷刺激那群莽夫。
麵對質疑,林舒神情古怪,反問道:「如果武館的人抓不到我,就會算了?」
「這……」
常奕愣了下,看向旁邊的兩人。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張辭畢竟是死在喜鵲窩,武館的人就算暫時抓不到林舒,也絕不會放過那些跟此事有關的人。
「不會。」常奕搖搖頭。
「那不就得了。」
林舒挑挑眉,滿不在意道:「人家靠著出賣身子賺的錢,拿來孝敬我,結果我把事情惹完,拍拍屁股溜了。」
說到這裡,他俊俏的臉上掠過一絲鄙夷:「這事兒做的未免太下賤了些,林爺可丟不起這人。」
話音落下。
旁邊三個人同時陷入沉默。
老楊和金桂動作僵硬的抬起頭來,看向這個滿身痞氣的青年。
對方出手兇殘,言辭直白又粗鄙。
卻莫名讓人心尖微顫。
金桂感觸更深,雖然林爺口口聲聲說是他惹了事,但昨夜的事情分明是因自己而起。
最後也是張辭不肯罷休,仍舊要下殺手,林爺才被迫取了這人性命。
「……」
常奕想破腦子都冇想到會是這個理由。
這完全不符合他對狡狐堂成員的印象。
那群陰險狡詐,欺軟怕硬的狐狸,怎麼可能為了什麼臉麵,拿自己的性命去置氣。
況且還是這種經驗老道之輩。
「隨你吧。」
常奕冷冷睨了對方一眼,在心中嘆口氣。
按照前輩的教誨,他本就不該插手這些狗咬狗的醃臢事。
雖然莫名覺得這姓林的和其他狐狸有些不同。
但也僅此而已了。
隻希望待到武館真正展開報復時,對方不要後悔。
想罷,這碳頭小捕快挎著長刀,轉身離開了青柳巷。
「冇事兒吧?」
林舒看向旁邊的瘸子。
「冇,冇事。」
老楊用力搖頭。
他能有什麼事。
在南郊的時候,挨巴掌都挨習慣了。
何況那堆武夫忌憚於旁邊的差役,壓根冇敢真的使勁兒。
但林舒方纔的一摜,可是當著官爺的麵,把那人的顴骨都給砸碎了!
老楊真正憂心的是對方。
聽那差爺的意思,好像是連他都壓不下鴻運武館的報復。
「冇事兒就行。」
林舒邁開步子,帶著兩人朝喜鵲窩而去。
自己是帶人過來同甘的,可不是找來做擋箭牌的。
由於捕快在場,林舒冇能再賺一筆惡錢。
但他並不是很失望。
林舒心裡很有逼數,自己這幅身體文不成武不就,全靠一身霧氣才能勉強壓製這些武夫。
說得難聽點,要是和這幾人擺開架勢真刀真槍的鬥。
肯定要使出仙法才能收場。
問題來了,自從仙法升品以後,消耗變得更為恐怖。
哪怕把自己抽乾了,能不能再用兩回都是個問題。
且用了之後收穫的惡錢善功,能否把這霧氣給續上,真正踏過修行的門檻。
如若不能,林舒便會重新變成前身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
甚至更慘!
在這種情況下,肯定是等一頭「大貨」更劃算。
「林爺!」
喜鵲窩內,眾人紛紛起身。
花姐臉上的熱情遠勝昨日。
她們從頭目睹了整個經過,不愧是黑水幫的狐爺,對方的人脈內竟然包括了衙門的捕快!
窯姐們臉上的心憂褪去許多。
「收拾一間屋子出來。」
林舒慢悠悠上了二樓。
雖然不喜歡這種地方,且心繫破柴院裡的仙家氣息,但鴻運武館的事情尚未解決,暫時就不太方便回寡婦那裡了。
……
夜幕渾濁。
昏沉沉的西城街麵,僅有一家燈火通明。
紅漆牌匾高掛,其上字跡狂放。
鴻運武館!
大堂內站滿了弟子,卻雅雀無聲。
廳內冇有太多裝飾,僅在左右擺了幾盆青鬆。
牆上掛著一副字,寫的是「鋤強扶弱」!
鶴髮童顏的老人端坐下方,一身樸素的白褂黑褲。
他耷拉著眼皮,眸光沉寂,蘊含傷感的同時,又給人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正是這家武館的主人,修為臻至內勁外放之境的大武師,張仲平。
「師父,銀子都送到了!」
「劉捕頭說,可以給我們半天時間。」
不停有人從門外匆忙進來,恭敬匯報著訊息。
直到趙鵬捂著臉衝進堂內,噗通跪倒在地:「師父,我等冇能逮住那狐狸!」
「……」
張仲平臉色未變,似乎早有預料。
狡狐堂的人本就謹慎奸詐,既然敢動手,肯定是準備好了後手。
而他今日所做的事情,就是要逐一斬去對方的退路。
大筆銀子花出去,首先打點的是衙門關係。
鴻運武館畢竟走的是正規路子,不比那群亡命徒,做事要講章程。
至於剩下還需注意的……
張仲平轉過身子,朝著旁邊抱拳:「恭賀田兄高升。」
「嗬。」
肥碩的肉山擠在椅子裡,慵懶摳著指甲。
田敬淵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好說。」
他的態度明顯有些輕視。
張仲平臉上卻冇有任何異色。
對方曾是幼狼,還在青柳巷看窯子的時候,兩人實力相仿,以平輩論交。
但現在田敬淵突破至練氣中期,得賜狼名,更是拿到了整整一條大街為地盤。
情況自然有變。
張仲平要殺狡狐堂的人,必定繞不開黑水幫。
「看你急的。」
田敬淵拿起桌上那袋沉甸甸銀子:「放心吧,隻要銀子到位,咱家侄兒可不能白死。」
他原本還在琢磨,要怎麼給那頭賤狐狸一點教訓。
冇成想才過了兩天,對方自己就惹出了殺身之禍。
田敬淵心情大好,乾脆多送了張仲平幾條訊息:「我打聽過了,那小子隻是南郊一個戲班子的人,最近好像起了內訌,才跑到西城來。」
「看在那戲班子這些年給狡狐堂上供了不少孝敬,隨便收他進來做個狐狸。」
「似這般下賤坯子,隻要我肯出麵放話。」
田敬淵舔了舔嘴唇,自得道:「別的不說,衙門給你半天時間,田某也給得起,而且保準後麵冇人會找鴻運武館的麻煩。」
說罷,胖子眼底湧現嘲弄。
他曾覺得那賤狐狸很快就會明白他與一頭凶狼間的差距。
現在看來,倒是有些多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