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軍之戰力,往往從其行軍佇列就能見分曉。
陷陣營八百人好似一個人的八百個影子一般。
每一匹戰馬都邁著同樣的步子,步幅也是同等。
甚至。
呼吸也保持一致。
馬上的陷陣營猶如鐵塔一般,任由戰馬奔波卻巍峨不動。
再看竄雲兵和重騎兵。
雖不如陷陣營這般,但也佇列整齊安靜。
唯有八千新兵,佇列不整,旗幟不揚,甚至隊伍之中時常傳來喧嘩之聲。
“韓烈臣!”
韓烈臣一驚,平日裏方顯都叫他老韓。
直呼大名的時候,隻有一件事。
殺人。
“正軍法!”
“是!”
韓烈臣心裏為那些新兵默哀一聲,帶著一個百人隊直奔新兵佇列。
看到韓烈臣到來,那幾個喧嘩的士兵還不以為意的和身邊人笑鬧。
見狀,韓烈臣一揮手,陷陣營的將士像提小雞一樣,把喧嘩之人提了出來。
“無故在佇列中喧嘩,當斬!”
“殺!”
陌刀落。
十餘顆人頭滾滾落地,嚇的那些新兵不敢再言語。
其實。
這些人也不算新兵。
都是曾經的永寧守軍,隻不過幾場大戰下來,敢打的都死了。
剩下這些蛀蟲。
若不是方顯實在無人可用,他真看不上這些兵痞。
“兵就有個兵的樣子,既然吃上了皇糧,拿了餉銀,那就得搏命。”
“今日隻誅惡首,從者不計。”
“若再犯,行連坐製,百戶以下皆斬!”
看著韓烈臣冷冽的背影,各百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陷陣營那是誰啊?
那可是方顯的親兵,殺人不眨眼的主。
幾萬蠻騎都砍了,何況他們這點人?
“都給我老實點,誰要再敢喧嘩,我先殺了他。”
紀聽濤不解的策馬來到方顯身邊,“將軍,是不是太過嚴厲了?”
“大戰在即,如此高壓,恐生事端。”
紀聽濤把炸營說的很委婉。
大周曆史上,每次出現炸營損失的人馬比一場數萬人的大戰都要多。
“死在我手裏,總好過死在敵人手裏。”
方顯真沒裝逼。
這是事實。
死方顯手裏,至少有積分對吧?
借著漫天風雪的掩護,大軍行至禍焉山大營外五十裏的時候,還沒被發現。
或許。
蠻騎也想不到,大周邊軍剛剛經曆一場損失之後,竟然還敢主動出擊。
“將軍,探過了,按照敵營的規模和今日夜間的篝火數量來看,至少有三萬人。”
“三萬又如何?”
“就算十萬蠻騎,我有何懼?”
紀聽濤看著群情激憤的宇文楚和韓烈臣皺起眉頭,“將軍,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恐怕周邊還有蠻騎大營,我等還是先探聽明白再作決定的好。”
方顯轉頭看向其餘二人,“你倆認為呢?”
“三萬人而已,有什麽可怕的。”
韓烈臣敢這麽說,那是建立在陷陣營絕對的戰績上。
宇文楚親眼目睹了隕星原的一幕,自然也不會反駁。
唯有紀聽濤。
飽讀兵書的他,一直奉行謹慎二字。
對於方顯那些動輒數百上千人砍殺幾萬的戰績,紀聽濤隻當是朝廷吹噓。
畢竟。
那是幾萬人,不是幾萬頭豬。
按兵書所言,想要擊殺如此多的敵人,所付出的兵力要數倍於敵。
“將軍,不妥。”
“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如今敵人情況未明,貿然出擊,太過冒險。”
“打仗哪有不冒險的?”
宇文楚摟著紀聽濤的肩膀。
“小紀,蠻子不懂兵法的。”
宇文楚指著遠處的一處山坡,“那裏不錯,適合重騎兵衝鋒。”
“我帶人正麵攻擊。”
韓烈臣提著陌刀躍躍欲試。
紀聽濤好似看傻子一樣看著眼前二人,那特麽可是三萬蠻騎。
你倆一千八百人,搞什麽?
“紀將軍,你以兩千竄雲兵為主力,輔以八千新兵,跟在陷陣營身後入場。”
“軍令如山,軍法無情,大戰啟,所有人眼裏隻有兩個字,那就是前進。”
“敢退後半步者,殺!”
“進!”
大軍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尤其是那八千‘新兵’。
這些人平日裏在軍營中混吃混喝還行。
如今拉到真正的草原戰場上,早就嚇的腿肚子發軟。
若不是都騎在戰馬上,早就一屁股跌在地上。
紀聽濤無奈的歎口氣。
方顯雖然給了他最多的兵力,但是戰力也是最低的。
他手下這一萬人,真正能依仗的還是兩千竄雲兵。
“高寧!”
紀聽濤喊來一個校尉,“你帶著麾下五百人去大軍後方督戰。”
“敢退者,殺!”
“是!”
高寧乃紀聽濤嫡係,自然明白紀聽濤讓他督戰的意義。
那些本還心存僥幸的兵痞,見到這一幕,直接傻了。
“為今之計,想活就隻有前進,跟蠻子拚殺。”
“把他們殺光,你們就可以活,還能得到功勳,不然,這草原上就是你們的埋骨之地。”
不知不覺。
大軍已經行進至敵大營前方十裏。
已經可以看到零零散散的偵騎在外圍遊蕩。
“將軍,要不要我帶人先去把他們敲掉?”
韓烈臣請纓道。
“等等,宇文楚那邊還需要多久?”
“一個時辰。”
“等!”
方顯吐出一個字,披著雪白色披風的陷陣營就好似雕塑般,一動不動的站在風雪之中。
直到……一聲鳴鏑刺破長空。
“來了!”
方顯微閉的雙眼,突然睜開,微微吐出一個字,“殺!”
陷陣營開始加速。
在衝至蠻騎大營前時,速度已經提升到了頂峰。
一馬當先的方顯,直接撞開了脆弱的寨牆。
那些蠻騎,不敢置信的看著猶如天神下凡的陷陣營,過了許久才發出一聲嘶吼。
“敵襲!”
可片刻的遲疑,已經讓他們錯過了最佳的防禦時間。
陷陣營已經展開陣型,全部衝了進來,猶如一頭橫衝直撞的暴龍,在蠻騎營中大殺四方。
“跟我殺!”
紀聽濤雖然震驚陷陣營的戰力,但是出色軍事素養和嗅覺告訴他,這絕對是切入戰場的千載良機。
竄雲兵拉起長弓,對敵人進行無差別的拋射。
接敵後,刀盾結合,三人一組,形成了一個簡易的三才陣。
方顯瞥了一眼身後,見紀聽濤已經帶人站住腳,長刀一指大營深處,“隨我取他的大纛……”